“这几家口碑还行。”他低声嘀咕着，食指滑过页面，一家家翻过去，“这家偏文科，那家偏理，另外还有一间是全封闭式……你能接受全封闭的那种吗？”

楚素时坐在旁边没说话，手里捧着一块西瓜，一口没咬，听着连朝栖的问话，神情有点出神。

“还有，”连朝栖忽然抬眼看他，“局里那边不是也有类似的培训？你要是愿意去，关系我可以替你问——”

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改口，“你想要的是局里的那种，还是……普通的？”

楚素时动作一僵，握着西瓜的手轻微收紧了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现在在局里也是编外，顶多算挂名。那边的培训……其实挺系统的，大多数是给后备人员准备的。课程也很全，战斗，策略，应急，还有那种综合能力评估。”

他说得平静，但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慢了些。

“他们的学历认证，龙华国是承认的，但……”楚素时低下头，西瓜水顺着指尖滴下来，砸在瓷盘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我想做个普通人。”

这句话轻得像是被风吹出来的一样，连朝栖听清楚了，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慢慢咽下嘴里的西瓜，动作停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像是压下了什么复杂的念头，只说了一句：“……好，我懂。”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说那不现实，只是放下了平板，把西瓜盘子推向楚素时一点：“吃吧，快热了。”

楚素时小声应了一声，轻轻地笑了下，低头咬了一口西瓜，凉意从唇齿间渗下去。

夏天很长，未来也不一定能如人所愿。但此刻的静默与认同，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说到底，请老师上门也不现实。

不是连朝栖不舍得花这个钱，而是他家不适合外人随便进出。十五他们的行踪向来没个准，进门不打招呼是常有的事——有一次甚至半夜跳窗回来的，差点把厨房吓炸。更别提三楼那间被特意锁上的房间，里头的布置和常规意义的民居根本沾不上边。

所以左挑右选之后，连朝栖把目光转回了市面上的补习班。

周日天气燥热，街上都是汗流浃背的家长和心事重重的学生。第一家补习班装潢得挺新，但试讲内容太浅，楚素时听了十分钟就开始走神。下课后他客气地说老师讲得挺清楚的，但一出门就被连朝栖点破：“你听得都快睡着了。”

“……有点简单。”楚素时小声承认。

“那就不考虑。”连朝栖拽着他回车上，又去了第二家，第三家。

挑补习班也不是件轻松的事，连朝栖这边一头忙着训练，那边还得抽空查资料，比对课程，几乎是两头跑。

一周后周日一天，把市区内的几家大型培训机构几乎跑了个遍。有的老师确实水平高，但风格太压迫，有的环境好，但内容偏应试，讲得死板。楚素时每节课都认真听，课后也会说出他的真实感受，连朝栖也不催，只是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账——钱花多少是其次，关键是要靠谱，有效，楚素时觉得合适他自己。

下午，烈日偏西，天边带点昏黄的火烧云。他们在第五家补习机构试完最后一节试听课出来，楚素时背着包，脸上难得带了点轻松：“这个……挺不错的。”

连朝栖问：“讲的跟得上你？”

“嗯，内容有深度，也讲得明白。我听进去不少。”楚素时点点头，“作业量也合理，不会太重。”

连朝栖没立刻表态，而是把人带到附近冷饮店，买了两杯冰饮坐下。等楚素时喝了几口冰柠檬苏打，他才慢条斯理地说：“那就这家。你自己选的，接下来就别偷懒。”

“不会。”楚素时认真地应了声，握着杯子的指节因为冰而发白。

说起来，楚素时其实挺享受连朝栖为他忙前忙后的样子。

连朝栖是那种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跟他讲道理他未必听，你要是装可怜，声音软一点，反而容易让他破防。

楚素时早就看出来了。

虽然他们真正认识还不到一年，但这点小小的操控技巧，他用得得心应手。每次连朝栖皱眉叹气说“补习机构太多了”，“不好挑”之类的话，他总会微微一笑，凑过去带点无辜地说一句：

“哥，我也不懂这些，你帮我看看嘛……”

声音轻轻的，尾音一压，眼睛还真诚得不得了。

连朝栖每次听完都皱着眉头骂他别用这副口气撒娇，但话一说完人已经坐下开始查资料了，像是怕他真被耽误了前程似的。

楚素时嘴上会说“太麻烦你了”“不然算了吧”，但其实早知道连朝栖一定会出手。他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总是恰到好处地露出我也想努力的姿态，让连朝栖在烦躁中也舍不得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