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怔住了。
他刚想操作角色靠近两步,却没注意身后房门打开,十五抱着掌机踱了进来。
“喂——几点了还不睡?”
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冒出来,下一秒,十五已经把他椅背一拉,椅子往后拖了半寸。
“别,等一下,我——”
“哎呀,不小心摁到了什么。”十五弯腰摁着他的插排的开关,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几十遍。
“你被松手!!我,我马上保存…”连朝栖手忙脚乱的保存游戏。
“看你报备这堆数据的样子,骗你的,掌门,该回凡间了。”十五拖着连朝栖离开了房间。
那句被打断的声音——他只听到了前半句。
“若此烛同辉,乃……”
游戏内的谢知宴仍然坐在榻前,眼中烛影未散。火光轻晃,像有什么未曾说完的誓言,静静落在夜色里。
次日早上,连朝栖穿上了特殊控制局统一配发的深灰制服,胸前的编号牌和肩臂纹章都熨得一丝不乱。他站在训练楼前,却没有向左走进地下训练层,而是在风今安一句换个地方的招呼下,跟着对方向后门的通道走去。
他们一路下行,穿过清洁干净却不常用的走道,楼梯口有双重锁控的门扇,门边的空气都透着不流通的沉静。
风今安带他进的是收容关押层。
那是一条极安静的通道,墙体加厚,照明偏冷,走廊尽头有多道编号房间和带有金属标识的门,每一扇门后都是曾被归类为可控风险的异常个体或信息残留体。
AO-OM-NS-K-V-1932,就被关押在这里。
风今安没有急着带连朝栖去训练,而是一路将他带往收容层。
“你之前报告过总是梦见他。”
电梯下行时,风今安这么说,语气平静,“梦和实物对不上,会扰乱判断。你最好亲眼看一遍。”
收容区安静得近乎真空。连朝栖穿着制服,手握权限牌,跟着他穿过两道锁控门,最终在编号【AO-OM-NS-K-V-1932】的房间前停下。
“在这里。”风今安道。
门后是全景防爆玻璃室。房间最深处,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沉睡在升降式金属平台中央。他赤足跪坐,手被银白金属链枷锁着垂在身侧,身上披着浅色羽衣,背后张开一对宽大,质感近似白羽毛的翅膀。
他脸色苍白,睫毛极长,嘴唇失血般苍淡。
羽翼的形态近乎完美,像古早圣典中描绘的天使落地时的模样。
在他身周,漂浮着若干细微发光的金属圆环,环上铭刻着古语言结构的咒文,有节律地缓缓转动着——那是封印结构装置。
“这就是1932?”连朝栖低声开口,声音在收容室中像被风吸走一样干净。
“曾经被称为神,后来被称为灾。”风今安语气冷淡。
“他现在是沉睡状态。”他顿了一下,“不会醒,至少不会主动苏醒。”
“所以你带我来看,是……让我安心的?”
“是。”风今安点头。
连朝栖望着房间内那张近乎无害的少年脸,心情却很难说得上轻松。
他的视线一寸寸落到羽翼上——那对羽毛铺得极整齐,仿佛毫无缝隙,却在某个光线转角处,像是动了。
像羽根下藏着什么。
“我能看他的档案吗?”他忽然开口。
风今安扫了他一眼,“可以,在这里看,不许复制。”
连朝栖在一边的工作人员帮助下看到了塞利乌斯的报告。
特殊控制局宗教遗留结构干涉科
档案编号:AO-OM-NS-K-V-1932
机密等级:Ⅱ级
编制时间:西历2025年8月18日
主报官员:温达安(编号A-0732)
一,事发背景与派遣任务
根据联合会跨国协调框架条款第34章第5款,我局与奥尔梅特宗教文化事务司签署《宗教遗留结构数据共享协约》,于本月初接收关于圣奥德里修道院修道学院连续三年出现人员失踪与局部结构性残响的警示级情报。
局内评估为非典型精神残留结构活化,并存在一定宗教污染风险,需外派精通语言与认知处理的调查人员进行潜入勘察。
派遣人员如下:
温达安
连朝栖
备注:本组已获许可使用一级文化干扰屏蔽装置与基准认知定位装置。
二,历史回溯三百年前事件简述(修正稿)
时间点:约公历16世纪中后期
地点:前卡兰德拉修道院,今为现址建筑基础
根据修复文献与密档口述记载,该修道院原隶属于旧天主教会下的圣母教派支部,内部常驻有一支非公开承认的女性圣役武装组织——圣洁十二修女团,其任务涵盖教义守护,神迹记录及圣母信仰之。
彼时,该修女团在民间信仰体系中的地位迅速上升,舆论倾向性迅速偏移。
据多份非公开密档推测,当时教皇查理斯七世察觉此倾向,担忧圣母教派内部女性神职团体的崛起将严重削弱其对教会祭仪与正统话语权的掌控。因此,他于1646年秘密召集枢机主教会议,提出重塑圣母象征权的方案,并决定自行选定一位圣母候选者,启动教皇直属的信仰统一工程。
为达成对教权核心的全面重构,教皇查理斯七世主导启动圣母重选计划,意图在仪轨上绕开既有传统教阶体系,自行遴选至圣圣母与圣子,以此确立全新神迹象征,进一步巩固自身神授合法性。
该计划初期采取严格保密措施,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接连出现多起贵族之女进入教会后失踪,托身修道却音讯全无的事件。部分贵族家族因官方渠道受阻,转而私下向圣洁十二修女团提出调查请求。
修女团在调查过程中逐步接近核心真相,并试图将相关证据向教会大议会呈报,对查理斯构成了实质威胁。
在确认修女团已获取关键材料后,查理斯将计就计,以异端修女妄图伪造圣迹,意图自立教派为罪名,发动所谓信仰清理行动,突袭修道院,并下令将该地所有成员一并肃清。
行动结束后,修女团全数被害,教士亦无一生还。
整起事件被从公开史册中彻底抹除,仅在封闭档案中残留部分片段,被后世称作卡兰德拉修道院火灾。
后续调查发现,焚毁事件中心区域,出现大量非正常精神残留与意志错位迹象。其中最核心者,源于疑似耶稣遗物之一的圣体容器,其在实验过程中产生结构性神性回响,最终诱发自主意识孵化,形成特殊精神逻辑体——
其代号为:塞利乌斯。
补充说明
塞利乌斯非神,非魔,非人。
乃一种信仰错位后残余的意志逻辑体,由集体精神投注,仪轨催化,核心圣物承载而生。它承载着神之象征,无伦理,目的或善恶判定。
它本质上是教义塑造失败的回声,是一种欲造神却无神回应的反噬产物。
据推测,圣洁十二修女团曾尝试以自爆神识的方式对其进行结构性封印,代价为全员神识湮灭,肉身裂解,即所活祭式认知封印。
“有要补充的吗?”连朝栖抬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