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像是系统生成的标准句。

连朝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当是最近很多游戏都喜欢加的氛围型对白——这游戏就爱搞这些沉浸式细节，他也没太在意。

然后他把谢知宴派去了一趟苍霄试剑峰，设定了七日归山，顺手点了【自动回报】。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窗外落了夜色。

晚饭是球球端上来的，他叫了两遍主人吃饭，连朝栖才恋恋不舍地摘下耳机。饭后他又回了电脑前，打算再布置几条修炼链。

“……你要坐一晚啊？”十五坐在床边翻掌机，一边狐疑地看他。

“玩一下，就一下。”连朝栖头也不回。

结果一下就到了深夜。

快零点的时候，他还在调整门派的弟子辈分和资源分配计划。连峙从厨房收拾完出来，球球在他身边说了句：“他又上头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了。”球球率先把连朝栖椅子往后一拖。

“哎，哎我还没收完……”

“不挂了，朝栖要休息。”连峙在后面补刀。

“我电脑还没关……”

“我知道你这个游戏会自动挂机。”十五接得自然。

“你们这强制托管的行为真的……”

“谢谢配合，晚安。”

连朝栖拗不过，最后只能被拖去了帐篷那边睡觉。他一边打呵欠一边嘟囔：“真的是，感觉像是回到了小学…”

第二天清晨。

窗外蝉声正盛，阳光还没完全炽烈，房间里空调定时刚停。

连朝栖揉着眼回到电脑前，显示屏还亮着——系统自动挂机了一夜。

但他的视线一落，下一秒却怔了怔。

谢知宴，居然回山了。

游戏系统里明明设定的是七日游历，现在只过了一晚，而他早就习惯了NPC按机制执行任务，不会出错。

可这会儿，谢知宴就站在主殿前的小阶上，手执长剑，像是等了很久。台阶上落了几片夜间系统生成的浮叶，光影正好照在他身后，人物边缘泛出一圈微光。

对话框静静浮着，只有一行字：

【掌门昨夜不在山中，我归得早了些。无妨，我可等。】

连朝栖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眼角的光停在NPC静立的身影上，那熟悉的立绘，反复修复过但仍然显得有些老旧的建模，在晨光下站得稳稳的，像真有人在等他一样。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被游戏打动的热血笑，也不是被剧情戳中的伤感，而是一种啊，这里还认得我的安稳。

“你就是我的山啊。”他低声说。

你的山就是你的山，你是山里唯一的掌门，在这里，没有什么人情世故，没有什么要被照顾的现实逻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想把人派出去三天不问归期就点游历，想关上全门派语音就一个按钮，没人催你练级，没人逼你开团，只有这些NPC，一遍一遍喊你掌门。

建设种田游戏真的很好玩。

他撑着下巴，目光移到仓库栏，开始翻看还能给谢知宴准备点什么。

游戏这几年虽然变味了，但副本资源一直有在更新，他现在也有点闲钱——虽然发过誓说不氪金了，但这不代表他不能动用一下社会资源。

他在某个加密群里挂了条雇佣信息，找了家口碑不错的游戏工作室，让他们开着满配战力号带他下了好几轮副本，不为别的，就为多刷点稀有材料，特殊家园装饰道具和几张装分挂件。

工作室速度很快，两天下来，连朝栖的仓库已经满满当当。他点开谢知宴的居所界面，把默认的道场式房屋重新装修一遍。

家具全换新的，墙纸换成名士风的檀色挂布，窗框刷上木纹深红漆。

“黑色太沉。”他说。

“白色显脏。”

他随手从商城染料库里挑了最贵的一种——是一种温暖偏深的绛红色，有点像红木混玫瑰，又带点暗金光泽。

染完后效果意外不错，配上他刚从副本掉落的金纹书架，金线纱帐，香炉，青玉折屏，再加上门口自动加分的竹林流水，

他满意地拍拍鼠标，结果一转头，看到房间角落那对花烛。

——系统稀有道具，写着映霁双烛。

【装饰居所摆件】

一对红烛，烛身绘有瑞禽祥云，左低右高，烛心藏金线。夜间自动点燃，光影温润，适合放置于静室榻前。

他没太看清描述，只想着反正是蜡烛，能加分，又是红色系，很搭，就摆了一对在谢知宴的榻边——对称放的。

金纹榻上挂着红纱帘，帘角系着铃铛，花烛一左一右。

一整个房间染得深红，香气，光影，红烛……全都有了。

一整个房间的家园装分直接飙到榜单前五。

连朝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

这怎么有点眼熟。

像，像是……什么场合来着？

装修界面一退出，画面缓缓加载，居所夜景落入眼前。

谢知宴的角色静静坐在房中，背对窗扇，红纱轻垂。系统模拟出的夜风轻轻吹动帘角，花烛在榻前一左一右地燃着，烛光微动，将室内染成一层朦胧的绛金色。

他没动，只是修行动作的默认坐姿，剑搁膝侧，长发被光染了浅红。

红光落在他睫毛和剑柄上，光影一层一层地流动，看起来几乎像是在等谁转身。

连朝栖的鼠标停在屏幕中央。

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怎么有点像婚房。”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系统触发了家园氛围特殊等级装饰配套的特效动画——

【特效名称：合灯映影】

夜间双烛点燃时，烛火自动勾连，半空浮现如镜水般的一道红光波纹，微光回旋，环绕角色一圈，形成同烛共晖特效。

适配设定：仅对居所内亲密度≥99 NPC生效。

一道柔光从花烛之间腾起，如水映光，拂过谢知宴的眼睫，他似乎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烛火。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一如往常，温静冷清，却带着几不可闻的柔缓：

“若此灯常燃，是为共守。”

语音系统自动播报语调里，难得带了点轻落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