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已经跑远了,脚步踉跄,但背影像个刚逃出炼狱的士兵,满身疲惫,却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轻狂。
他知道自己没真的出关,但至少,这七天——
他可以回到那个,有热饭,有风扇,有猫耳和狗尾巴,有熟悉生活味道的家。
连朝栖是拖着半条命踏进家的。
门一开,热浪像活物一样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下太阳光,整个人怔在原地——不是被温度吓到,而是被那股空气中熟悉的味道勾起了记忆。
艾草,橘皮,干柚叶,还有一点点熏薄荷。
“……伏朝节啊。”
连朝栖是拖着半条命回到家的。
门一推开,热浪仿佛活物一般裹头扑来,空气又湿又重。他下意识抬手挡了挡阳光,脚还没跨进屋,整个人却先愣住了。
不是被温度吓到,而是被一股熟悉的气味撞了一下。
艾草,橘皮,干柚叶,还有淡淡的熏薄荷香——混合着布料晾晒后的阳光味,从屋里悠悠飘出来。
他迟了一拍才想起,现在正值一年中最热的一周,而他赶上的,正是伏朝节的第一天——启凉日。
龙华国每年夏至后的第四个双日,便会迎来伏朝节。
这个节日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当时被称为祈伏日。据古书记载,盛夏酷热,五火攻心,是天地阳极,人心燥而动杀的时节,百姓便以清凉饮食,焚香草,净宅换气的方式来平息阳火,驱走暑气与内火。久而久之,伏朝节就演化为一个夏季民间最重要的节庆——清火,避燥,静心,团聚。
伏朝节为期五日,依次为启凉,驱暑,灯市,换气,归心。
而他回来的这天,正是节日的起点。
屋里没开空调,只有电风扇呼啦呼啦拼命转着,风带着镇火香包的味道穿堂而过,把吊在屋梁上的香草包吹得晃晃悠悠。
阳台上也挂着刚换上的镇火符,纸张被压在干柚皮和芦竹片之间,正对着大门口,斜斜地晃着。
餐桌上摆着刚切好的蜜瓜块,冰镇得泛着水珠。绿豆百合汤盛在青瓷碗里,汤面漂着几瓣橘花瓣,还有一小壶陈皮乌梅水,酸香中带着清凉的气息。
“回来正好。”
连峙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挂在腰上,手上端着一盘凉拌藕带和一盘冰西瓜,“启凉第一顿——先冷一冷身子。”
今天是启凉。
这一天,讲究不动明火,不吃热食,只吃冰汤,凉菜,清爽瓜果,借寒平热,以退暑气。
连朝栖那天训练结束,简直像是从锅里蒸出来的,靠着那一碗冰镇绿豆汤才没倒在台阶上。
他坐下时腿还有点发软,但第一口冰汤入口那一刻,所有的燥热,训练时的闷压与肌肉酸胀,全被一口送进胃底,随即溶进电风扇的风里。
饭后,屋里热浪未消。
十五缩在沙发上,贴着一袋冻毛巾,一边用团扇对着自己猛摇,一边嘟囔:“不许靠近我,一靠近我就觉得你体表温度超过四十二度。”
他耳朵炸着,猫尾在沙发边垂下来,整只猫像被晒融了的毛球。
球球窝在风扇前,一动不动,手里抱着半块西瓜,像块自带制冷的靠垫。
连朝栖抱着西瓜,靠在窗边最凉的风口,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冰气从喉咙一路凉到胃,再慢慢扩散开来,透进骨头缝里。
这才有点活人的感觉。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顿。
“楚素时呢?”
球球抬起头说到:“还在看书。”
连朝栖默默咬下一勺瓜瓤,叹了口气,端着一块冰西瓜转身往楼上走。
二楼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熟悉的英语发音训练软件的电子音,还有少年压着音量,小声跟读的背诵声。
他推门进去,就看到楚素时穿着家居服,坐得笔直,桌上摊着一沓沓资料——有标记笔划过的时政类文章,英语听力稿,模拟卷子,还有他自己手写整理的学习计划。
桌角整整齐齐贴着小纸条,上头写着自测目标,背诵进度表,每日阅读计量,字迹漂亮又工整。
这哪是放假?
这是在准备高考前夜的最后冲刺啊,可明明距离高考还远着呢。
连朝栖看了一眼,扶着门框开口:
“大才子,假期也得劳逸结合啊。”
楚素时一抬头,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看了看手里的稿子,再看了看他。
“连着双休是七天呢,”连朝栖晃了晃手里的西瓜,“你至少休息个两天半吧,法定假期欸。”
他走过去,把西瓜放在对方书桌上:“吃点凉的。你这样学下去,连朝栖哥哥都要自愧不如了。”
楚素时犹豫了几秒,最终放下笔,低声应了句:“……那我吃一块。”
楚素时捧着那块西瓜,低头咬了一口。
汁水清凉,甜味干净。
连朝栖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身上。
“……之前的事,”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自然地平缓下来,“谢谢你。”
楚素时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从西瓜里收回来,轻轻“嗯?”了一声。
“我听温达安说了,你去找我了。”
连朝栖摸了摸鼻梁,有点不自在地低声说。
“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