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猛地发力,匕首从下至上,干净利落地插入那张正在靠近的模仿脸的下颌,直抵颅骨。
刀刃穿透羽翼覆盖的外壳,那张他自己的面孔一瞬间扭曲,崩塌,仿佛幻觉被割断的信号。
怪物呆滞了一瞬,数只眼睛无序睁开,喉中发出刺耳的杂音——它不是在叫痛,而是系统混乱。
连朝栖直接推着刀柄往内压,干净利落地将刀顺着怪物面部结构撕裂开一条口子。
羽翼失控张开,像燃烧的圣书,满是浮咒的碎片乱飞。
血不是真正的血,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光浆,从刀口处喷涌而出,在空气中迅速凝成符文,再碎裂。
怪物低声抽搐,却再没靠近一步。
连朝栖吐出一口血沫,低声说:
“你不该学会模仿我。”
“尤其……在我还有刀的时候。”
它抽搐着后退半步,翅膀像雪崩一样折落,羽轴内的眼珠失焦地旋转,哀鸣,曾经伪装成人的面孔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混构骨架。
那不是神。
那甚至不是恶魔。
那只是一个失败的投影。
是被信仰喂肥后吐出的废物。
“你想当我的神?”
连朝栖站起来,一步步逼近,脚下踩着那些塌落的羽毛,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你想让我叫你名字。”
他举起刀,目光冷得像石头。
“现在——你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怪物试图张开最后一层羽翼。
但它慢了。
匕首精准地捅进它胸腔中心,直接贯穿了那个刚刚成型,未封咒的心位结构。
连朝栖把刀插进去之后,猛地一拧。
咔。
断了。
没有爆炸。
也没有光。
只有怪物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塌了下来,如未完工的圣像化作白灰,崩散。
它的最后一只眼睛,还在看着他。
那里面是困惑,是祈求,是为什么?
而连朝栖,只回了它一句话:
“你只是残次品。”
怪物彻底死去。
它的身体崩为粉尘,祭坛深处一声低沉回响,仪轨反转的震荡将整片空间结构逐步瓦解,神性污染区域迅速收拢,崩塌。
连朝栖膝盖一软,撑着地面坐倒,浑身是血,呼吸几乎抽不回来。
可他握着刀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连朝栖坐在血泊里,手里的刀还带着一点余温。
那东西死得干净。
它没有留名,没有尸体,连羽毛都在塌落时化作轻烟。
他第一次真正地感到喘息通畅,像整个人终于从水下挣脱——
可他刚把那口气吐出来,脚边的地砖就传来细微的咔声。
不是石头裂开。
是皮膜鼓起。
他低头。
血——
不是他的,不是怪物的,是从他刚才流出的血中,一滴滴汇聚在地砖刻缝里,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细胞状的鼓胀点。
像在——呼吸。
“……不是吧。”
他喉咙一紧,手指握紧刀柄,强撑着站起。
可已经来不及。
那一滴滴血珠,开始震颤。
像爆裂前的种子。
啪。
第一枚东西破开。
是手指。
一根带爪,皮肤未成形的手指,从血水里伸出来,抠住地面,狠狠一抓,生生把自己从血泊里拉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脸上是一团扭曲的皮,嘴巴张开。
第二个。
第三个。
更多的影子从血液中钻出。
他们脸色苍白,嘴角裂得很深,骨骼错位,有的看起来像他小时候哭过的样子,有的像他成年后某次发烧时低语时的轮廓。
这些东西站起来,歪歪扭扭地朝他走来。
他们没有名字。
但他们都来自他。
连朝栖后退一步,肩膀的脱臼还没接回。
脚步一滑。
血还在动。
像整个地板都变成了孵化皿,正一口口地孕出他以外的他。
“……操。”
他骂了一声,声音又冷又稳。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场。
他握紧匕首,踉跄站直,面前已是一整片即将醒来的异种之群。
血色空间像沉船的腹腔,不断扭曲又鼓胀,连朝栖的意识在晃动,身体支离破碎,脚步已迈不开。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
但就在下一秒——
一束光。
不灼目,却异常纯净。
像教堂清晨落在圣坛上的第一缕晨光,带着低声祷语的质地,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撕开了血色空间。
怪物群本能地停顿了一瞬,眼珠闪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然后,一把剑从暗处掠出,干脆利落地刺穿了其中一只未成型的怪胎。
“别动。”
是女声,清澈而沉静。
一道人影落在连朝栖面前——
她穿着洁白长袍,外罩斗篷,黑发束起,唇线纤薄,眼神锐利得像晨祷中未熄的烛火。
“盖亚,右边。”
第二个声音应声而至。
又一位修女跃入战圈,卷发如焰,面容清秀,金属十字架在腰间轻响。她侧身挡在连朝栖身前,双手展开圣纹护阵,咒音如唱诵般传来。
“——守我以盾,隔我于魔。”
白光如流焰卷起,将逼近的三具怪物吞没,烧得它们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脓血坠落地面。
“他还活着!”
另一位修女蹲下来,拉住连朝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