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由他的身体,血肉,脏腑,神智,去孵育神。
他挣扎,锁链发出尖锐的响。
就在这时,一只熟悉的怪物爬了上来。
是那只羽翼遮眼的圣子,它压在他身上,嘴张开,开始咬他的锁骨,舔他的血。
后方的修士没有制止,反而跟着吟唱。
不止一只。
更多怪物从周围的圣像后,墙壁缝中慢慢爬出,争先恐后地扑上祭台,彼此撕咬,为了争夺连朝栖这具容器。
它们彼此扯断肢体,啃咬同伴的喉咙,将主教推下圣坛,撕碎。
空气中全是腐血,祷文和咒乱。
连朝栖疼得快晕过去,手腕在挣动中咔的一声脱了臼,他忍着痛强行拉出右手,半身一翻,从祭台上跌下!
“砰——”
他直接摔到了坛下的石面上,半个肩膀直接脱力。
血从嘴角滑落,溅在神迹中心的石刻地砖上。
没人注意他。
那些怪物正在杀彼此。
圣坛的光芒不再神圣,而是一种深红的,□□意义上的孵化热。
连朝栖蜷缩着身子,忍着剧痛一点点往边上爬。
然后,那一滴滴血,被祭坛吸收。
像是献礼。
像是命名。
像是回答。
地面颤动。
他的血,在咒阵核心形成一个新的图形——
不是咒。
不是神文。
是——
某种从血中生出的形体。
它缓慢,痛苦,扭曲地爬出地砖的裂缝。
它没有完全的面孔,但有骨,有脊,有羽翼,皮肤像是经卷撕碎再缝起来,嘴部尚未闭合,喉咙里发出婴儿与老者混合的悲鸣。
它跪在地上,仰头望着连朝栖。
眼睛还未长全,却开始学会模仿注视这个动作。
连朝栖的手肘还撑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脑袋一阵阵发热。他能感觉到——
那东西从血里生出来了。
它最初没有形体,是一团混合羽骨与眼睛的聚合体,像废经烧化后凝出的意识残留,一点点在空气中胀大,展开,凝固。
一只眼睁开。
两只,三只,十几只。
它没有固定的脸,但每一只眼都盯着连朝栖。
像是在——确认。
像在辨识血缘。
它站了起来。
背后展开的,不是翅膀,是密密麻麻的羽片,每一根羽轴上嵌着一颗眼珠,眼珠里倒映着连朝栖当下的模样——
虚弱,惊恐,失血,狼狈。
它没有脚,爬行时发出的咔咔声像关节在朝错误方向生长。它没有嘴,却不断抽动羽翼最中心的位置,像在从那无形的空间中模仿发声。
它一步步靠近。
连朝栖后退。
背靠到墙角。
无路可逃。
怪物低下头,一根带着微热的羽毛缓缓扫过他的脸。
连朝栖僵住了。
那种触感不是温柔,而是某种模仿温柔的东西,像是梦里熟悉却从未真正存在过的错觉。
那一瞬间,他看见羽毛间那些眼睛全部闭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人脸——正缓慢从中心生长出来。
是他的脸。
一模一样。
干净,苍白,嘴角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那点轻微斜斜的冷意。
他看着自己。
他以为这已经是底线了。
却在下一秒,那张脸崩解又重组。
银白的头发缓缓垂落,眼角变得细长柔和,瞳孔颜色偏浅,骨架高挑纤细,皮肤在微光下泛着不真实的苍白光泽。
——是他喜欢过的模样。
几乎完美。
可它仍不是人。
因为那不是一个长成那样的人,而是一个怪物,把他喜欢的特征拼接出来,裹在皮囊上的回礼。
它俯下身,在他胸口微微一贴,像在确认体温。
连朝栖刚想动,那只羽翼就重重压住他的双肩,将他按在冷硬的地面上。
“唔——”
他咬牙,试图挣扎,却完全无法抗衡那副人形背后那一整片庞大的羽翼群。
就在这时,怪物低下头,唇贴上他耳边。
它没有发出声音。
但连朝栖的脑海像是被谁打开了。
“让我们结合吧。”
“母亲。”
声音是气音,是呢喃,是咒,是吻合,是将他从人类认知里扯出来,往神性逻辑里按压的扭曲共鸣。
它吻了他。
嘴唇落在他的额上,眼角,嘴边——像是标记。
连朝栖想挣脱,疯狂摇头,舌尖都咬出了血。
可那东西只是更深地压下,像是回应他的反抗:
——你流了血。
——你回应了我。
——你准备好了。
那东西覆在他身上。
一寸寸模仿他的骨骼,呼吸,面部线条。那不是亲昵——那是一种压制。
羽翼缓慢合拢,把两人包裹在一个羽绒结界中。
连朝栖喘不过气,想咬舌自醒,却发现自己的牙齿仿佛也被某种指令钝化了。
呼吸被接管,心跳被牵引,连痛觉都开始脱节。
它把脸贴在他耳边,像是在闻他的梦。
连朝栖想骂,但舌头像被锁住,声音卡在喉咙,只剩下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