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睁眼时,对方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高耸的神像壁画。
他孤身站在空旷的空间中,脚下浮着断裂的金线祷文。
他退了一步,却听见咔的一声——
是身后的门,被封死了。
另一边,温达安落地时已翻滚化解冲击,手中短刃还紧握未松。
他站起身,发现周围变了。
那不是仪式厅,而是一处残破教堂的地下审问区,中央立着一根被绑缚用的十字架桩,地上满是风干的血迹与圣骨。
他眯起眼,呼吸低稳。
空气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低语,审判,咏唱。
有东西正在逼近。
他知道,连朝栖已经不在这片区域,他必须一边战斗,一边想办法找到对方。
脚下是残旧的彩绘地砖,被剥落的神像站在墙后,脸都被毁去了,只剩躯壳——或许是人为,或许是因为它们自己再也不配被看见。
温达安抬头,手中大刀反握。
他能听见高台上传来脚步声。
咔哒。
一只穿着神职皮靴的脚迈出阴影。
那是一个披着金色礼袍的人形,面部覆盖着密封的咏唱面具,双手交握着一柄象征赦免的长杖,金属顶端刻着十字,却弯折如蛇。
它没有说话。
只是抬头,看了温达安一眼。
整个房间像突然被按住了音量,血液都像被信仰灌满,鼓动过快。
然后,它动了。
不是挥杖,而是一个前踏侧转,长杖带出一记宽弧。
温达安早就动身,借着地形低身滑行,翻身一记斜劈逼开距离。
刀锋与权杖撞在一起,擦出刺耳火光。
但对方没有硬碰,而是如行礼般退开一步,口中传来低沉咏唱:
“违命者,不容赦。”
“很好。”温达安冷笑了一下。
“那你来试试看。”
连朝栖的耳鸣刚平复时,他的后背已重重撞在石面上。
连朝栖喘着气,一动不动地躺了几秒,直到冷得刺骨的地面让他清醒。
他摸了摸周围,是石砖,不是他来时那片龟裂的混凝土地面。
“……下面还有结构?”
他强撑着坐起身,目光扫过。
是教堂。
穹顶很高,墙面光洁得离谱,天窗完好,彩绘无尘。十字架镶在圣坛之上,金属边框甚至还泛着新打磨的光泽。
不像废墟。
像是刚开完弥撒的某个清晨。
他皱起眉,走了几步,掌心贴上墙面——温的。
这座教堂在活着。
“……不对。”他低声,“我们调查的是被废弃的礼堂,断壁残垣,哪来的整洁仪轨室?”
下一秒,一阵脚步声从外厅传来。
他立即退入阴影,身贴立柱边沿。
几名身着修道服的女子自门口步入,神情肃静,衣角掠地。她们的发式与姿态都极其统一,却又透露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沉静压迫感。
她们没有交谈,只是走过圣坛,跪下。
紧接着,又有人进来。
是神职人员。
穿着与现代教会完全不同的服饰——更古旧,更繁复,更像中世纪。
连朝栖盯着那人的礼杖。
顶端镶的是铁十字,不是金的,也不是教皇常用的日轮权。
这不是现在。
“……这是哪一年?”他喃喃。
没有人能回答。
他本想离开。
可那扇门,像是被锁死在时间背面——他一碰,就像什么在他掌心咬了一口。
于是他转身,退回到圣坛暗影中。
光线安静,沉重,像铺开的金线布。那群修女仍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像随时会被刻进石砖里。
神职者走上前,在圣坛上铺展开一张白布。
随后,一名少女,被搀扶着走上来。
连朝栖心口发紧。
她大概十五六岁,脸色苍白,腹部高高隆起。不是肿胀,也不是创伤,而是——孕态。
她像昏睡着,被扶着半跪。
“圣灵已降。”神职者说,“圣子将由圣母体内复归。”
“吾等见证神迹。”
他的话音一落,修女们同时抬起头。
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悲悯。
只有静静的哀伤。
像是早知道结果的仪式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