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是诱饵?”
“也许不是一开始。”连朝栖停顿一下,眼神压低,“但在我们越靠近的时候,他们发现她正好合适。”
连朝栖沉默片刻,盯着那面微微起伏的墙体,语气冷得近乎平静。
“他们一开始不是选她的。”
“这里原本……”温达安目光扫了眼连朝栖,语气里有些迟疑,“这次选你来,是因为之前在这里检测到过异常波动,和你的精神频率有些重合。所以,才会指定你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倾向于认为——这一切本来就是为了让你看到。而莉莉安,只是最不容易出错的容器。”
连朝栖眉心微微一紧,脚步向前逼近半步,声音低下去:“你的意思是……她是我的替补?”
“是顺位。”温达安吐出这个词,“她的性格,信仰表现,服从程度……在教会眼里,已经接近合格,甚至更安全。”
那句话说完,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墙体后,仿佛远远传来什么声音——不是尖叫,也不是钟声,而是祈祷文在倒读,像有人正强行用另一种语言改写神的旨意。
连朝栖眉心一紧,低声道:“仪轨开始了。”
走廊尽头传来细碎的风声,像人在耳边念祷词,却又一个词都听不清。
温达安在前,连朝栖落后两步,手电光照着地面,原本干裂的砖面此刻像被水泡过一样,隐隐浮起了咒文残痕。
不是刻进去的。
是被什么东西,从墙的反面,一点点推出来的。
他蹲下去看了一眼,低声说:“这段祷文不对。”
“哪不对?”温达安回头。
“是倒过来的。”连朝栖眯起眼,伸手拂去灰尘,“它不是写的,是……显现的。”
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道响动从身后传来。
不是脚步。
是——羽毛扫过石面的沙沙声。
温达安转身的速度几乎带出风,他已经抽出了短刃,挡在连朝栖面前。
走廊深处,那盏废旧吊灯突然轻轻晃了两下。
有个身影,正站在那块尚未翻修的弥撒碑下。
四翼。
雪白。
像天使,也像遗骸。
它低着头,眼睛被羽翼遮住,胸口有一道裂开的圣徽在缓慢翻转,像旧唱片转不动了,发出金属疲劳的咔哒声。
连朝栖看得极慢,极清楚。
“……它在看我们。”他低声说,“但没有眼睛。”
他想后退,腿却动不了。
不是害怕,是四周空间——压住了动作本身。
他发现温达安也没动。
不是站住了,而是……像画进了教堂壁画里。
头顶吊灯啪的一声灭掉。
光线一切归零。
再亮起来的时候,他们不在原来的走廊了。
还是教堂。
但空间变了。
墙壁上悬着一排排被封嘴的圣像,全是女性,祷告的手势被钉成不自然的姿势,脚下流出的不是血,是墨色圣水,沿墙滴入地缝中。
那四翼身影站在他们正前方,慢慢展开手臂。
没有声响,没有攻击。
温达安立刻动了。
他一手把连朝栖往后一扯,自己反身拔刃,整个人撞向那东西。
“别动!”他吼了一声,“它不是神。”
“它是被人拿来扮演神的。”
羽翼刹那张开,墙壁开始旋转。
一道道刻着经文的圆盘在他们脚下翻滚。
连朝栖死死抓住温达安的衣角,咬着牙说:“快!东南角!那是祷告回音点,是最薄的折叠面——你打得穿。”
温达安回头看了他一眼,惊讶于连朝栖的感知,但他什么都没说,猛冲出去。
圣像在低语,羽毛割裂空间。
但那一刻,没有神降临。
脚下的砖纹正一圈一圈泛起旧咒文的浮蚀痕迹,像沉睡已久的经文正在缓慢张口。
空气沉得像有人死过一样。
连朝栖脚步不稳,手抓着残壁才没跪下。他感受到精神深处有东西被一点点撬开——不是攻击,而是渗透。
像是有谁在用极其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地问他:
“你相信吗?”
“你,愿不愿成为它的部分?”
他咬着牙,不作声。
温达安已经看出不对,二话不说拦腰一把将他扛起,冲过狭道尽头那座翻倒的石门。
圣像并未阻止他们。
它们只是看着,眼睛被灰烬封住,嘴巴被铜丝缝合,却依然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