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达安淡淡道:“你觉得我们只是是来调查教材拼写错误的吗?”
连朝栖默了默,看着讲坛上十字架后投下的金光。
这里的神圣感真实而深沉,但他总觉得,某些光线的缝隙里,有什么在注视。
祷告尚未结束,整个礼堂像被隐形的网压住了声音。
金色穹顶在阳光下泛出圣洁的光辉,层层叠叠的石阶高台上,红衣主教端坐中央,身侧是神职议会的数位成员。数百名身穿黑衣的修士与修女整齐排列,齐声诵读古拉丁祷文,声音像沉在水下的低鸣。
连朝栖站在最边缘,手里捏着印着来宾观察员徽章的胸卡,眼神时不时飘向出口方向。
“我求你一个事,”他压低声音凑近温达安耳边,“下次谁再把调查任务和六点站军姿诵经混为一谈,我绝对要掀他的饭桌。”
“这不是军姿,是神前肃立。”温达安表情不动,只微微偏头,“你现在是语言学顾问,拜托专业一点。”
“我专注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炒锅一个勺子,不过来一杯冰美式也不错。”
“但你现在站在神圣主教团的外三层,请收起你咖啡因依赖型灵魂。”
连朝栖正准备继续嘴碎,就听到前方仪式声调忽然变了。
高阶神职者的声音庄严地响起:“新生代表,上前。”
一个黑发少女从侧翼走出,步伐轻盈而不怯场。她身穿学生制服,外披黑底银边的祷袍,胸前银十字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那是莉莉安玛丽安。
她在昨晚简单地向他们做过自我介绍,但此刻立在台前时,整个人显得沉静,得体。
红衣主教抬手在她额前轻轻划过十字,声音低沉:
“愿神的荣光与你同行,愿你成为圣言的种子,传播之人。”
莉莉安低头,跪礼,神情一丝不乱。
连朝栖站在人群中,眯了眯眼——
他靠近温达安小声道:“你确定她是学生?不是提前选好的教皇储备?”
“目前还没有女性教皇。”温达安回,“不过她应该是我们这次的线索引导人。”
“我建议你查查她是不是有前世圣痕。”
“如果是,那恭喜你,连老师,你可能正在和神迹交流。”
“……别吓我。”连朝栖默默咽了口唾沫,低头去看自己的翻译装置。
仪式继续,祷告声响起如潮水般再度覆盖整座礼堂。
连朝栖眨了眨眼,在庄严肃穆的钟声回荡中,自己手心开始微微冒汗——
他不信神,但这一刻,他确实有种被什么凝视的错觉。
清晨的钟声如寒铁落地,敲满了七下,回响在古老的拱顶之下。
祷告厅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每一次呼吸。台上的红衣主教正朗声诵念着拉丁文祷文,语调庄严肃穆。连朝栖站在长排修士中间,双手合十,站姿端正,但心里已经饿得在数祷词节奏间想象煎蛋卷。
“他刚才那句是赐予我们今日食粮吗?”他低声朝旁边的温达安倾了倾头,“他再不说阿门,我得先去赎点面包回来。”
温达安眼观鼻鼻观心,只低声回了一句:“忍着,阿门之后才开饭。”
等到主教高举十字权杖,宣布“晨祷结束”,所有人才缓缓退场。
食堂设在修道楼一侧的内院回廊中,石质长桌一排排延伸,透光的拱窗洒进温暖晨光,但空气里依然带着点冷。修士与学生们安静入座,没有交谈,只有瓷器轻碰的克制声响。
连朝栖看了眼餐盘。
一碗燕麦粥,一块黑麦面包,一小撮葡萄干和半个苹果,温水一杯。
“……这不叫吃饭,”他默默用勺子搅着稠得能立筷子的粥,“这叫赎罪。”
“这是信仰的清淡早餐。”温达安补充,“习惯就好。”
“我怀疑你是把清淡和清苦搞混了。”连朝栖咬了一口面包,差点怀疑牙齿也要供奉出去,“不过……苹果还不错。”
他抬眼往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莉莉安坐得极端端正,吃相却依旧端庄无比。似乎这种苦行早餐对她来说就像每日的神恩洗礼一般自然。
连朝栖低声:“这要是我以前学校,学生餐厅要是端出这种,后厨早被烧了。”
温达安慢条斯理吃完粥:“这可是在神学院,你要学会静心。”
“我可以静心,但我不可以饿着。”连朝栖瞥了一眼那些吃得虔诚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