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干净,没有断句,也没有出现restore。
但就在他准备收笔时,笔头却划破了纸。
啪的一声,纸裂了。他手指被扎出一道小口,渗出一滴血。
温达安立刻上前:“你看到了什么?”
连朝栖没有回答。他盯着自己手上的纸,那页薄薄的记录纸上,字迹没变,可裂开的地方,刚好穿过了deliver那一行的字母r和e之间。
像是这两个字母之间,被不允许连接。
“这地方确实有结构压制。”他站起来,“不是纯语言问题,是语义对抗导致的本能排斥。”
“好比你在神的空间里,提到了另一个神的对立面。”
温达安环顾四周,靠近了主讲台。他手指摸了下桌底某处,取出一块隐蔽镶嵌的十字纹饰,轻轻扳开。
一页看起来发黄的页面被折叠藏在夹层里。
他把那张纸拉出来,摊开给连朝栖看。
纸上的句子全是手写英文,看似是祷告原文抄写,但第七句被反复涂改,最早是deliver,后面被改成restore,然后又用力划掉重写原词,最终整个句子在纸上几乎成了一道伤口。
“是谁写的?”连朝栖低声问。
温达安摇头:“根据时间推断,可能是三个月前的其中一个失踪者。”
连朝栖沉默片刻。
他想起了莉莉安那句:“那句话是热的。”
而现在,他手上也还在轻轻发热——那道小小的血口,居然没有合拢。
他把纸收进档案夹,扫了一眼十字架。
空气安静。
光还亮着,但十字下方的影子,却轻轻动了一下——就像有人在那一瞬低头。
他们搜查了一圈并没有什么线索,只能先回去了。
圣奥德里修道学院的客房,远比连朝栖预期得好。
房间不算大,却带着典型的旧式神学院格调。斜顶屋脊压下来的弧度让空间显得安静而收敛,深木色的地板沉稳厚重,走进去时连脚步声都像被压低了。墙上挂着两幅年代久远的油彩壁画——一幅是圣子怀抱羔羊,温柔而肃穆,另一幅是圣母低头受启,目光里带着神秘的光。
家具的式样看得出年头,边角线条都带着古典的雕刻痕迹,却被打理得一尘不染,棱角擦得亮得能映出人影。床是窄窄的单人床,尺寸节省,但垫子厚实,被褥柔软,像是专为驱散夜里石墙的寒意准备。墙边那盏真正的玻璃罩壁灯散出一抹温暖的黄光,光影铺洒在床尾,静静摇曳着。
洗浴空间在走廊尽头,磨石墙面,铜质龙头,只不过是公用的。
连朝栖洗完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低声念叨:
“……这哪是修道院,是苦修旅馆吧。”
“忍一忍吧,”温达安靠在隔壁床上,翻着报告,“人家可是文化遗产登记单位了,你难不成还想要按摩浴缸?”
“我只是没想到这么神圣的地方热水比我们局里都给力,差点被烫脱层皮。”
“那你以后干脆申请调来当志愿神父?”
“我宁愿回家刷地缝。”
两人对话持续到灯关掉前,气氛轻松,仿佛他们只是来借宿一晚的普通旅人。
夜色沉得像压在胸口的一层布。
连朝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却始终觉得背后凉得像贴着墙。
他闭着眼,整个人像被什么轻轻牵住脚踝,慢慢往梦里坠。
意识刚刚沉下去,他便出现在了一座陌生的修道院门前。
石砖上全是干涸蜡油和烧焦痕迹,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血,铁锈和早就坏死了的祈祷声混合而成。
他本能想转身,但脚像是被黏住。
前方的门高得不自然,黑色铁木门板上满是钉孔与符文残印,像是数百年前一场重大仪式之后遗留下来的门。
门是半敞着的,缝里没有光。
只有风。
冷得像是从地下吹上来的风,贴着皮肤划过每一道骨缝。
他盯着那道门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细小的响声。
像是绳索轻轻摩擦木头的声音。
他本能地抬头。
修女吊死在门上。
她就悬在门框正中上方,一动不动,仿佛早已死亡。
身穿古旧修道袍,衣摆整齐,长纱遮面,连鞋尖都平静地垂着,没有一丝挣扎痕迹。
但那根麻绳却在慢慢地摇。
不是风吹的,而是她自己在动。
她的头,缓缓地偏过来。
纱幔被一阵风撩起,露出一张死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