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达安抬了抬手指:“投的是易拉罐改装爆点,想让电力系统崩一崩,说不定就能临时歇个班。结果炸了半边电网,连调度中心都炸进停工流程了。”
连朝栖满脸我就知道不对劲的表情。
“……人抓到了吧?”
“抓了。”温达安摊手,“人没事,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连朝栖没说话,只低头拉开冰箱——断电了,冰箱里的食材可扛不住。
“先把冰箱和冷柜接到后备供电上吧,下午这温度不插电就全废了。”
“行,但记得别太明显。”温达安看着他,“你们这栋楼只有你家连着特殊控制局的备用电源,太亮太正常了,邻居报警你不好解释。”
“知道。”连朝栖抬手关掉了屋顶灯,“只接设备,不接照明。”
他转身走进后厨,把备用电源线路拉出来,接好插座,低头一看,冰箱温控灯亮了——
但整个屋子仍是无声的热浪,像笼罩着一层被抽走风的气压。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低声嘟囔:“绝对安全的备用电可真爽。”
温达安靠在门边,含着汽水瓶盖笑了一声:“别担心,控制局属地,总不会让你冻豆腐烂掉。”
风从海边吹进来,沙滩这边比屋里凉快不少。
连朝栖干脆把帐篷撑开,把人全赶过来了——店里停电,送走最后一个无惨客人之后就关门了,这会儿谁还坐得住。
楚素时一开始还抱着书,说要在房间里复习,结果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沙滩接着看书了。
连朝栖在边上盯着锅盖里的茶泡虾时,听见远处一阵熟悉的吵闹声。
“你别跑!!你脸上还有虾壳!!”
球球追着十五一路从菜地绕进沙滩,小毛巾在背后乱飞。
十五大踏步地冲进阴影里,脸上写着理直气壮:“我就吃了一点!又没写着只能连朝栖吃!”
“你吃了九成!”球球在后面跳脚,“我明明看着那一筐满满的,现在全是壳了!!”
连朝栖瞥了他一眼,掀开锅盖的手顿了一下。
“十五。”
“……嗯?”十五耳朵轻轻动了一下,像没事人似的蹭到椅子边坐下。
“你把我晒的虾干吃了?”
“……不是我一个人吃的。”
“你还打算拉人下水?”
“我是说,那是阳光,海风和我共同努力的成果。”
“……”
“而且也不算吃完,剩两只我放回去了。”
“十五。”
连朝栖看着他,声音明显低了一点,语气却透出一股压着的火气。
“我有哪一顿饭没给你?是你饿了?还是你哪只爪子断了不能走过来说一声?”
十五明显感受到气氛变了,尾巴一顿,垂下来,不说话了。
球球还想说点什么,被楚素时从背后拽了一下:“别说了,连哥好像是真的有点火。”
十五垂着头,指尖在沙上刮了一道又一道,半晌,才小声说了句:
“……下次不吃了。”
声音很小,像是踩在沙子里的悔意,带着点委屈和憋屈,但不掺真诚的认错,只是意识到——连朝栖是真的不高兴了。
连朝栖没说话,几秒后,他才淡淡开口:
“再有下次,你自己去抓。”
“我会抓。”十五马上回,“我抓得还快。”
“抓回来我再晒,你敢吃一口,就别上桌。”
“……你真的这么绝情吗?”
连朝栖抬眼看他,语气平静:“你想试试?”
十五立刻收回尾巴,小声嘀咕:“……那我晒点鱼好了。”
之前连朝栖早早地搭好架子,把虾洗干净,均匀铺平,可以用来煮丝瓜汤,或者当小零食,结果自己一口没吃,虾干就被一只自以为理直气壮的猫干掉了。
他看着空空的晒架,整个人沉默了快一分钟。
“……明天再去买。”他说,语气很平静,但连峙从他拿锅盖的手势里看出了三分杀气。
不过既然虾干没了,美食计划也泡汤,店里又还停着电,那今天——就放自己一马。
他记得上个月在给楚素时整理房间时,无意中从衣柜顶翻出一个旧塑料袋,里头是好几年没用的水上浮床和一个还算结实的打气筒。上头印着早已掉色的蓝色海豚图案,边角还有点褪黄,但鼓起来之后还真没漏气。
“这年头,旧货比新的靠谱多了。”连朝栖一边把气充满,一边嘀咕。
于是很快,沙滩那头出现了一幕新画面。
海面缓缓荡着浪,日光在水面碎成万点。
连朝栖躺在水上浮床上,墨镜一戴,整个人飘在微咸的海风里。上半身晒得发暖,脚泡在凉水里,偶尔浪一来,浮床晃得他轻轻打个哈欠。
海边的叫嚷声,球球和十五的追逐,楚素时拿着扇子在帐篷里试图读书又被蚊子打断的抱怨声,统统都离他有点远。
只有海水在耳边轻轻拍岸,像是一整段别急的提醒。
他一手搭在额头上遮光,懒洋洋地想:
——今天谁爱当值谁当,我在浮着了。
海面轻轻荡着水光,浮床随着浪缓缓起伏。
连朝栖穿着泳裤,手臂搭在头后,墨镜压着半张脸,正陷在一整片咸咸的空气和咸咸的思绪里。他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懒,整个人像一块随波漂流的石头,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极细的水声。
是水下的流动,不是浪的起伏,而是有什么在海水中缓慢划过——流线稳定,极安静,几乎没有浪花。
他微微侧头,掀开墨镜一角,看见水面不远处,有一圈圈水光漾开。
连朝栖躺在浮床上,太阳把肩膀晒得发热,海水拂过脚踝,波光在他睫毛下浮动。
他本不打算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