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五月。
气温升上来了,沙滩上的风不再带着凉意,吹在人身上也变成了潮湿黏糊的暖风。帐篷里的除湿机从夜里开始运转,到了早上,连朝栖醒来的时候头发都是软的,额前还有点微微潮。
他掀开天幕,走出去,刚踩在沙子上就轻轻啧了一声——地面已经开始热了。
球球早就在外面赤着上身检查吊挂的食材储架。他的肩膀和后背有浅浅一层汗,肌肉线条撑得背心鼓鼓囊囊。
“天气越来越热了。”球球说着,抬手把帘角钉紧,“我换了遮阳布。”
“嗯,明智。”连朝栖哈欠都没打完,帐篷顶上多了一截晃晃悠悠的尾巴。
“你今天不上班吗?”连朝栖仰头问。
“我今天拒绝地面。”十五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声音像风里吹泡泡,“太阳讨厌,湿气讨厌,一切都讨厌。”
“你昨天晚上舔毛舔得响得我快神经衰弱了。”
“那是你心态不好。”
“你要是再不下地,我晚饭就做咖喱,辣的。”
“你残忍,你无情。”十五立刻翻身坐起,“你要用食物胁迫一只文化猫妖的意志自由?”
“不是。”连朝栖走过去,把水壶接上灶,“我是要让你主动走到地面上来被我赶去洗澡。”
十五:“……”
温达安正坐在他那块半埋进沙丘的小帐篷下,手里拿着望远镜盯海,一边淡淡评论道:
“你们这个家真是奇怪得合理。”
连朝栖:“闭嘴,你也是户口本上挂名的。”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但无论多忙,每天早上太阳照进来的角度,风吹动帘布的频率,帐篷上方十五压塌的那根边杆,生活的细节都没变。
上班,回家,日常的日子非常安逸。
沙子开始发热,空气中有了蝉还没来的味道。
夏天来了。
他们还都在这儿,汗湿衣背,海水没过脚踝,尾巴绕着锅碗瓢盆轻轻晃。
一切都热,潮,黏,吵,但……比什么都正规。
夏日早晨的阳光渐亮,厨房已经热气腾腾。
连峙在搅鸡汤,锅里是昨晚熬好的老母鸡汤,此刻正泛着油光翻滚着香味。荷包蛋刚煎好,蛋黄软嫩,锅边还泡着三只色泽诱人的大鸡腿。
面条一碗一碗下锅,汤色金亮,热气中飘着胡椒与葱花的味道。
桌上早早摆好了三碗鸡汤面。
楼上楼梯传来脚步声。
楚素时背着书包慢悠悠地下楼,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发还带点水汽,脚步却特别轻。他今天没戴耳机,也没玩手机,只背着新书包,安安静静地走到桌边坐下。
那书包是连朝栖两天前买的,带有防水涂层和侧反光条,肩带还是加厚的减压设计。
“今天的早餐好香。”他一坐下就笑了。
“吃快点,吃完试试电瓶车。”连朝栖头也没抬,正在厨房擦碗。
楚素时动作一顿,眼睛一亮:“真的买啦?”
“嗯,就在门口。”连朝栖擦完手,把餐巾扔桌上,“以后上学别坐公交了,一来一回两个小时,我看着都嫌浪费。”
楚素时没吭声,只默默低头吃了一口面,过了几秒,才小小声地说:“……其实我没觉得麻烦。”
说话的时候,他还不忘抬眼看了连朝栖一眼。
连朝栖斜了他一眼:“早说你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多写几道题,我可能两天前就买了。”
“你不是说最近要省点钱嘛……我不敢提。”楚素时小声说着,筷子轻轻转着面条,“但谢谢你,我会好好骑的。”
“我给你限速了。GPS装好了。”
“你也太细了。”他笑了笑,眼神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厨房:“谢谢你哥哥。”
“那就好好学习。”
“好的。”楚素时低头咬鸡腿,声音闷闷的,“反正我还是很开心。”
连朝栖没接话,坐下自己吃饭。
电瓶车就停在墙边,灰蓝色,带哑光喷涂,前篮系了绑带,后座加了软垫,侧边还贴了反光贴——连朝栖买的是店里最贵的电瓶车。
楚素时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喜欢的那种配色,眼神在车上扫了两圈,又悄悄在车把上摸了一把才松开。他站在车旁背着书包,一只手拎着安全帽,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连朝栖,声音轻而清晰:
“我会戴好头盔,遵守交通规则,礼让行人,不逆行,不闯红灯。”
“……”
“我会好好读书,听老师话,早睡早起,不给家里添乱。”
“……”
“我会天天向上。”楚素时一字一顿地说完,眼神亮亮的,“请哥哥放心。”
连朝栖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了他三秒,语气毫无波澜:“……你是刚念完小学生刚拿红领巾的誓言吗?”
“没有啊。”楚素时一边戴头盔一边认真回答,“我是在表达对你投资行为的尊重。”
“那你早点回本。”
“我尽量。”他眨了下眼,车一拧,“我走啦!”
电瓶车驶出巷口,书包上的挂件还晃着兔子挂件,那也是连朝栖买的。
连朝栖站在原地,看着他骑远了,嘴角动了一下,刚要进门——
就听见冰箱顶上传来十五意味深长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