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一瞬间恍惚出自己还在家的错觉。

连朝栖吐出一口气，淡淡说：

“我很快会好起来的。”

连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攥着什么看不见的情绪。

他垂下眼，轻声道：“……嗯。”语调平稳，却能听出那份小心翼翼的笃信。

十五倚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冷冷一笑：“别说大话，真能好起来再算。”他嘴里带着刺，但眼神却死死盯在连朝栖身上，像是生怕他随时倒下。

球球一直站在床侧，低声而坚定地回答：“是，主人。我会相信您。”

连朝栖看着他，怔了片刻，才轻轻点头。

休养舱的第六天，连朝栖被拎起来做了口述。

不是例行审讯，也不是认知评估。

只是控制局的文书组需要一份亲历方视角报告，用来做副本行为演算的后期建模分析——当然，这种报告，写得好不好从来不重要，能不能批下来补贴才是大事。

连朝栖坐在病床上，整个人看起来半醒不醒。病号服还披在身上，袖口没翻好，透着一种再熬两天我就能躺进骨灰盒的气质。

“……所以，你还带出来了一个叫做商亦的人？”

温达安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腿翘得高高的，文书终端在他手下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笑得一脸灿烂，好像在聊什么八卦。

连朝栖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开口：“你对商亦这么好奇？怎么不去问楚素时？”

温达安立刻摇头：“不行啊，他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的口供我可不负责，有专人盯着呢。”说完他把终端合上一半，转头笑眯眯看着连朝栖，“倒是你啊，要是再不配合，我就把这份报告推回去，你自己写。”

“哎哎——别别别！”连朝栖立刻举起双手投降，脸上都写着我服了。“行吧行吧，哥，哥，我的好打个，我唯一的哥。”

他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其实在黑鳞那边，我就见过商亦，我之前也说过了，这次我看他受伤挺重的，你们没有发现吗？”

温达安又把终端啪地打开，手指飞快打字，一边记录一边歪头道：“发现啊，当然发现了。这次也是有人给我们发了坐标。但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你和楚素时两个人。”

连朝栖愣了一下，眉头皱得紧紧的：“……所以你们连人都没见到？”

“没错，人家跑的快。”温达安摊手，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轻快，“所以才问你嘛，这个人到底是谁？商亦这个名字看起来就像是个假名。具体情况，我们回去会做调查。”

连朝栖垂下眼帘，喉咙滚了滚，低声嘟囔：“商亦……到底是谁啊。”

温达安注意到他的表情，忽然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啦。你就按实话说，剩下的交给我们。调查这种麻烦事，我最擅长了，接下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温达安已经起身，一只手熟练地提起连朝栖的后衣领，另一手拉开病舱门，动作像是在扯行李。

“喂！你干嘛？”

“你出院了，走，回家。”

“谁说我要——”

“主控都给你批了。”温达安啪的把文书终端合上，笑嘻嘻道，“养伤阶段走非办公外勤式恢复路径，你现在这个半残废状态，正好适配。”

连朝栖眼皮一跳：“……你丫是不是早就打好申请了？”

“那当然。”温达安伸懒腰，语气还挺理直气壮，“医疗舱对比起来可是重症监护室。虽说控制局里医疗全免费，但也不能让你天天赖着白住啊。”

“啥？”连朝栖完全没反应过来。

温达安清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念他报告里的评语：“精神模糊但具明显生还意志，愿主动脱离异空间，表达出强烈想回家情绪。”

连朝栖：“……”他都能想象出自己在那份文书里的鬼样子了。

“我谢谢你哦，温达安同志。”他阴阳怪气地憋出一句。

温达安笑眯眯摆手：“别谢我。”

连朝栖被半拖半拎着出门，一只脚还踩着拖鞋，另一只还穿着控制局临时袜子。

但他仰头看着走廊那边微微亮起的安全出口灯，突然觉得……

——好像……真的能回家了。

这样也蛮好的。

“……你混过头了。”

温达安说这句话的时候，正一脸怀疑地看着连朝栖手里的假条。

纸是新的，钢印也是真的，上头康复推荐期延长一行字印得端端正正，批示意见甚至写了临床恢复良好，建议调离高压任务场所，维持轻劳作调理状态。

连朝栖啃着萝卜干，语气理所当然：“我又没说我要回前线。”

“而且你也知道，我虽然没死，但这条命真的是捡回来的。”

“医疗部那个副主任还欠我两个大鸡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