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亦眼底闪过一丝阴暗的光。
若是帮他一次,以后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然而,下一瞬,异动骤然袭来。
倒在废墟中的池然动了。
商亦下意识回头,眸色骤冷——那副腐烂的血肉竟彻底剥离,整个人已经蜕成森白的骨架,骨骼间缠绕着焦黑的血丝,眼窝里燃起诡异的火光。他的动作僵硬却快速,骨指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嘻……嘻嘻……”骨架池然的笑声干涩破裂,像刀刃划过铁片,带着疯狂的执念。
商亦眸光一沉,还没来得及转身——寒意突袭。
咔嗤!
掉落的骨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刺入了商亦的肩膀,剧烈的骨刺将血肉搅碎。
商亦闷哼一声,不由得松开了连朝栖和楚素时。
“该死——!”
连朝栖的耳鸣此刻仿佛压到极点,反倒短暂恢复了一瞬清明。他看到商亦被贯穿,心脏猛地收紧。下一秒,他手里的剪刀几乎是本能地飞出。
刷——
冰冷的金属划破空气,带着血腥的轨迹,重重扎进池然骨架的头骨!
那一瞬,仿佛整个空间都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
“嘎啊啊啊啊啊——!!!”
那声尖叫撕裂空气,带着碎玻璃般的刺耳与绝望。
不是人声,而是骨与铁在摩擦的尖锐嘶吼,带着极致的痛苦与疯狂。
池然的骨架剧烈抽搐,裂缝自头骨蔓延,像蛛网般崩裂。他却仍嘶吼着,双手疯狂挥舞,带着执念不死。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他燃烧着不甘,咆哮得扭曲而疯狂。
可还未等连朝栖喘息,新的威胁骤然袭来。
商亦肩膀的血仍在滴落,脸色苍白,终究没能挡住这一波攻势。
“商亦!”
连朝栖的耳鸣又一次淹没世界,他几乎没听见自己的喊声。他踉跄着扑过去,硬生生拖起商亦,另一只手去抓楚素时的手腕。
血腥,火光,残骸。
纸婆婆——还在动。
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那团像残花一样蜷缩的红绳废影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下一刻又要缠上来。
像婴儿。
也像尸体最后一次痉挛。
他不敢再停。
腿已经不是腿了——力气像被什么一点点抽空,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用膝盖顶着地面,硬生生往前挪,动作狼狈得像被逼到绝路的野狗,一次比一次更低。
他抓住楚素时的手腕,又去拽商亦的衣襟。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他掌心里,沉得让人发昏。他咬紧牙关,一寸一寸往门的方向拖,指腹被粗糙的布料磨得发热,像要把皮肉撕开,却不敢松——一松,他们就会被留在这里。
他喘得像破风箱,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灼痛。可他还是在动。
他回头的那一瞬,视线里还有东西在抖——那团纸幡的残影,像没燃尽的灰,贴着空气微微颤。
红线缠在他小腿上,勒得发麻,偏偏又有一种怪异的黏腻感,像孩子抱住大人的脚踝,哭着求他别走,求他回头,求他留下来。
他没有回头。
他把那残影一把抓过来,掌心像按进冰水里,冷得骨头都发疼。红线顺势收紧,几乎要把他的腿绞断,他却只当没感觉到,拖着人继续往门那边去——他不敢停,停下来就会被这个地方用温柔的方式拖回去。
门就在前面,像一张张开的黑口。
最后一下,他几乎是摔过去的。楚素时的身体在他臂弯里晃了一下,有什么从楚素时怀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一只兔子木雕。
木头被磨得发亮,耳朵却有一道细裂。那条系在兔子脖颈上的红绳僵硬地挺着,像被人故意定住,连摆动都不允许。它躺在地面上,像一只被遗弃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
下一秒,声音贴着耳膜钻出来,像从木头里挤出的气息,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对着他们低声复诵:
【回来了,回来了……我一直在做我们的工作……你终于回来了……】
光越来越近。
纸砖塌完,地面在他脚下轰然消失。
他最后一个动作,是护住他们两人的头。
然后,他抱着他们,跌进了那道白光之后的黑暗。
空间还未完全清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