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养过兔子?”
空气一下子静了。
连朝栖眨了下眼,有点没反应过来这问题的意味。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
“没有。只养过猫,和……一条狗。”
“有没有亲戚,邻居,同学给你送过兔子,或者让你短期照看过?”
“我不记得有。”连朝栖皱起眉认真回忆,“这种事我会记得……我小时候也不喜欢兔子,觉得不好养。”
“梦里呢?”另一个人插话,语气依旧平和,“梦里有没有见过?”
“……”连朝栖顿了顿,“梦?也没有。”
他忽然意识到,对方几人的神色中,并没有真正期待答案,而更像是在做一次“确认”。
他看了一眼凌璋。
“你们是接到了什么?”
“沈津之前提交的旧档案,有一部分模因记录提到了兔子为诱发图腾之一。”凌璋语气低稳,“你父亲当年在某个副本中曾接触该模因,现在那份模因再次出现在沈津最新的调查中。”
“所以你们来确认我有没有被影响。”
“你身边目前有两位特殊个体。”那位女性研究员补了一句,“一个是收容物球球,一个是模因变异系的十五。我们必须排除模因共鸣链的可能。”
连朝栖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不是质疑,只是程序性排查。
“我知道了。”他语气不轻不重,“不过很遗憾,我对兔子完全没印象。”
“那很好。如果你之后梦到了它,或者记起了相关的事,请第一时间汇报。”
“当然。”他站起身,“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他推门出去的那一刻,后颈像被什么冰凉的视线轻轻划过,无声却黏着不散,那股静默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
连朝栖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先冲了个热水澡,把满身的疲惫冲进下水道,随手换上松垮的大裤衩和纯色短袖,人字拖踩在地板上啪嗒作响。
他打算下楼去冰箱里拿瓶汽水,正走到楼梯口,忽然心头一紧。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比刚才更近,更像是贴在耳后的低语,没有声音,却让脊背发凉。
连朝栖下意识转身。
下一瞬,脚下的世界像被扯裂,光影倾斜坍塌,他整个人被拽入某个陌生的深处。
睁眼时,眼前已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红。
不是血,是极浓的,湿重的红纸糊灯笼,挂满整个屋檐,像一张张沾着唾液的舌头,低垂着,滴水似的亮着。
空气闷得发烫。
他的喉咙像灌了灰。
身下是冰的,躺着的地方像什么婚礼仪式的供台,铺着层薄棉毯,棉毯中间印着一对兔子图案,眼睛是黑的,滴着墨。
他撑起身,冷汗贴在后背。
四周静得没有人声,只有墙角的香灰轻轻坠地。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就听见外头咚的一声。
像是有人,狠狠撞在了门上。
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
“不,不要!我不是,我不是那个——!”
连朝栖动作飞快地翻身起身,顺手抄起桌边那把生锈的剪刀,推门出去。
门一开,一股冷风冲进来,带着腥气。
夜色浓得像纸糊。院子不大,一盏旧灯笼照着中央,光下压着一个人影。
是个穿白裙的年轻人,黑发披肩,脸色苍白,被拽住一只手腕,几乎要被拖进对面的纸门里。
拉着他的是个奇怪的东西——像人,但没有脸,整张脸是红纸,嘴巴却撕开了一道笑,牙齿一根根贴着。
“你该嫁了,新郎在等你了。”
纸人低声笑着,语气温柔极了。
那白裙人惊恐地挣扎,喊不出话来,只能侧头看向连朝栖。
那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一双手都在发抖。
“……帮我。”他嘴唇几乎动不了,眼泪却滴下来了。
连朝栖下意识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剪刀,狠狠刺向纸人的手腕。
剪刀没进肉,却割裂了纸张的质感。
纸人的笑声陡然变尖,像嘶嘶的虫鸣,它动作怪异地后退几步,半边身子被剪开,裂口里却是一团团叠得密实的红符纸。
“下次吧,新娘子——”
它退进那扇纸门前,弯腰,作揖,转瞬融进夜色。
风停了。
剩下的人跪倒在地上,呼吸极轻,像是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连朝栖伸手把他拽起来。
“你还活着。”
他语气简短。
他抬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发白,眼神还很慌。
“谢,谢谢你……我……我真的,差点……”
他说到这就哭了,整个人软得像是被水泡过的纸,一碰就会碎。
“我是……我是楚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