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球第一个凑过来,耳朵微微压下,像是为了让他摸得更舒服。连朝栖抬手揉了揉那对竖耳,指尖顺着耳根的软毛划过去,惹得球球呼吸轻轻一顿,眼尾弯起来。
阿虎也起身走近,连朝栖另一只手落在阿虎的头顶,指节在厚实的毛发间来回按了两下,顺着脖颈滑下去,能感到那层肌肉绷得结实又温热。阿虎眯起眼,低低地呼了一声,像在回应他。
两个家伙一左一右,连朝栖觉得——也许被等着,其实是件挺好的事。
球球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动作熟练得像是早已排进值守流程。
“今天沙滩巡得怎么样?”
“一切都很好,没有入侵者。”球球低声回答。
“嗯。”连朝栖点了点头,“辛苦了。”
球球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微微竖起,像是正努力找准一个说话的时机。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只能两人听见:“我想继续跟你在一起,不只是在家。”
这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连朝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球球。”他语气不重,像是缓慢地叙述事实,“你也知道我和温达安说过。”
球球和十五不一样。
十五的脾性再桀骜,但也稳得住分寸。
可球球的状态始终不算安定,稍一刺激,就有可能陷入狂化。
也因此,当初要把他带出来,比十五多花了好几倍的时间和手续,层层评估,反复确认,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直到所有风险预案都落实,才终于把人接了出来。
“我知道。”球球垂下眼,“但我能做得比现在更多。”
“我相信你能。”连朝栖没有否认,“你现在做的已经是我最信任的部分了。”
他顿了顿,把手搭在球球的肩上,用最平静的声音说:
“你守着这里,我才安心。”
球球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在咀嚼连朝栖这句信任的分量。
“你不是不重要。”连朝栖目光稳稳地望着他,“但你在这,我才知道我还能回来。”
球球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只默默站直身体,像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连朝栖轻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胳膊,走到厨房。
连峙正低着头把汤装进碗,看到他进来,微微一笑。
“刚好,汤好了。”
桌上灯光暖黄,锅里的汤轻轻沸着,外头是海风,屋里是家。
无论白天外面多复杂,这里始终是他们共同守着的地方。
三楼那扇特制的安全门安静地敞开着,门后,是一整个归于深夜的真实沙滩世界。
脚踏出去,温度便微妙地不同于屋内。风带着盐味和潮意,海声在远处柔软地翻涌,天幕漆黑,星辰挂得密密匝匝。
连峙盘坐在潮水边,一半身体浸在水里,白色鱼尾随海浪轻轻摆动,夜光映着鳞片发亮。他披着一件薄毯,长发湿润地垂在身后,像是刚结束一圈潜水。
球球站在不远处,保持着一贯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帐篷方向。
“他今天回得比昨天晚。”连峙率先开口,声音被夜风裹着,有些低哑。
球球只是点了点头。
“巡查过一圈了吗?”
“嗯。”球球简短地应着,“东面新长了一片苔藓,脚印容易滑,我加了警示标。”
“你做得很好。”连峙轻声说,“你比我更细心。”
球球没有回应,但尾指轻轻收了一下,像是接受了这句评价。
片刻后,他忽然问道:“你……想离开这里吗?”
“没有。”连峙平静地回答,“这里是他准备的地方,这里是我和朝栖的巢穴。”
球球沉默良久,低声道:“我也是,但是我想随时和他在一起。”
两人都没再说话,风从海上吹来,带起浪边细小的泡沫。
他们都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们明白那个把他们接回家的人有多难,又有多温柔。
夜色渐深。
连朝栖帐篷里传来轻微的声响,那是他起身的动静。
两人立刻安静下来,各自回到守卫的位置,像什么都没说过。
只有月光悄悄爬过白沙,映出他们一左一右分立的身影——
一个守潮,一个守夜,共同守着那帐篷里的人。
连朝栖摸了摸鼻子,感觉到了欣慰。
至少狗和鱼相处的挺好的。
渐渐的,连朝栖的工作终于走上正轨。他对特殊控制局文书系统的逻辑逐渐熟悉,巡查报告模板也能灵活套用。每天不再手忙脚乱,偶尔还能空出点时间,把中午带的便当吃完。
就在他刚刚提交完一份巡查总结,准备站起身活动一下肩膀时,终端弹出一条新消息。
【凌璋:到会议楼C区,B3会议室来一趟。】
没有备注,没有表情符号,一如既往的冷硬。
连朝栖顿了顿,将桌面文件整理好,顺手带上门卡和水杯,走出了工位。
会议室的灯光是偏暗的类型,玻璃窗拉着百叶,冷气微响,中央的桌上摆着几份纸质档案。桌边坐着四人,其中两个是他在岗前培训时见过的模因科成员,还有一个是档案室副组长,最后一个穿着内层模因防护服,胸牌上印着沈姓。
凌璋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朝他点了下头。
“坐吧。”他说。
连朝栖扫了眼场面,心里隐隐觉得不寻常,但还是拉开椅子坐下了。
对面一位女性研究员翻开档案,头也不抬,问得非常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