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天……罚你把注释抄写一百遍。”
“什么?!”
白团子身上的绒毛蓬松了一圈,“你刚刚还夸我背得好呢!你这个大骗子!坏爹爹!”
上引芙没理会它后续的抗议和嘀嘀咕咕,滑进柔软的被褥里。
白团子气鼓鼓地蹦跶了两下,跳出窗外,大概是去找哪个角落生闷气了。
睡意渐浓之际,上引芙隐约听到一丝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细微的“叮铃”声。
是蛋黄吗?贪吃的家伙,晚上又跑进来讨食了。
他将一只手锦被,垂在床沿外,咕哝了一声:“别闹……”
冰凉粗糙的触感抵上了他的掌心。
那绝不是蛋黄暖呼呼的脑袋!
上引芙侧头望去。
床沿边,鬼魔正伏低着巨大的身躯,漆黑的头颅搁在他的掌心下。
“你怎么回来了?”
鬼魔不会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阵阵呼噜声,又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
上引芙唇角向上弯起一点弧度。
一丝笑意还未完全绽开,床榻之下,蓦地迸发出一片炽盛光芒。
“呃——!”
伏在床边的鬼魔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整个身躯倏然摔在地面上。
上引芙惊坐而起。
他骇然看见,以他床榻为中心,无数金色的的符文正从地板之下浮现出来。
薛极琛缓步走进室内,手中托着那个镇魂匣。
匣盖已然开启,正对着床榻方向。
上引芙的声音因惊怒而拔高:“你在我床下画了阵法!”
薛极琛掠过他眼中的控诉:“抱歉,阿芙。”
一股庞大的吸力,将鬼魔朝着玉匣的方向强行拽去。
“吼!”
鬼魔爆发出尖啸,锋利的双手,抠住了厚重的床沿,在坚硬的木料上留下道道抓痕。
盯着上引芙的目光中满是执拗的眷恋与祈求。
嵌入床沿的骨爪,终究无法与之抗衡。
“嗤啦——”
它的指甲在木壁上划出最后一道深痕。
随即,化作黑烟,没入玉匣之中。
薛极琛面无表情地合上了匣盖。
“魔物已除,不会再扰你清梦,早些休息吧。”
——
清晨,重家。
“我的灵根呢!”
重时腹部伤势还未好全,趁着能坐起来的功夫,便开始冲送餐的奴仆大发雷霆。
饭食被一股脑掀翻。
他砸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
“滚!都给我滚!把灵根还给我!把修为还给我!我要杀了上引芙!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我要他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我要他死!死!死!”
他歇斯底里,状若疯魔。
曾经的骄矜傲慢不复存在,如今只剩下无尽的怨恨。
重鸾走进来的时候,一地狼藉还没有收拾干净。
他随口挑起话题,试图让他安静片刻:“听说,薛极琛复生了,但也失忆了,不记得近几年的事了。”
重时的手在床板上重重拍了一下:“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我要灵根!我要修炼!我要把那个该死的贱人挫骨扬灰!”
伤口似乎又崩裂了,绷带上渗出点点猩红。
重鸾:“堂兄,以你现在的身体,经脉尽碎,丹田被毁,根本没有再行修炼的可能。”
重时:“啊!上引芙!我要杀了他!”
可就算想杀,以重时现在这废人模样,也不过是无能狂怒,吼几声罢了。
重离本来是想来找重鸾说事的,听到重时怎么说,便笑道:“到时把他抓来随你折磨便是。”
显得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重鸾:“爷爷……”
重离这话是什么意思?
重离命令道:“重鸾,现在,带人去青锋城,活捉上引芙!”
重鸾眉头一皱:“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重时的几句叫嚣,就要大动干戈,破坏之前与薛永达成的约定?
不过,上引芙怎么去青锋城了?
重离:“这是盟主下的令,你可知近来为何我们重家与其他大族仙门之间频频攻伐?”
重鸾实话实说:“因为我们盗了人家的法诀,散步他们的流言,被发现了。”
“去你的!”
重离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那是因为有人捣鬼!就是薛极琛!他在暗中挑拨离间,推波助澜,盟主说,现在必须先把他的道侣抓了,握在手里,才能逼他就范,让他收手!”
重鸾更不解了:“为什么不直接把薛极琛抓了?他再厉害,修为再高,也敌不过仙盟人多势众吧?何须绕这么大圈子,去抓他道侣?”
重离:“盟主自有其考量!还不快去!真是多嘴!”
重鸾站在原地不动:“我不去。”
重时激动着想下床:“我去!”
重离厌恶地瞥了一眼这个废人孙子,一个癫狂的废物,能有什么用?只会坏事。
“滚回去躺着!老子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