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力地垂下肩膀,苦涩一笑。
再怎么不甘又有何用?
他困不住他了,不对,他本来也不该困他。
上引芙不是他的附属品,不是他的私有物,不是一个可以被他关在笼子里、随意摆弄的物件。
他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有权利决定自己要留在谁身边。
自己从来没有给过他这种权利。
从始至终,他都是靠强迫的。
强迫他留在山庄,强迫他继续做自己的道侣。
透彻过后,他心中唯有释然。
或许……能放下了吧。
他来到白玉轩的主屋前,上引芙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拎着系着彩羽的逗猫棒,扫过地上堆成一摊的小宠。
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静谧。
薛极琛并未像往常那般不由分说就架着人家跟他走。
他朝上引芙伸出手,扯着脸皮,努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薛极琛不能说话,上引芙虽有疑惑,但觉得问了也是白问,便不再多言,搭上了他的手。
薛极琛将他领进自己目前独居的屋内,带起他的手,抚上千钧剑的剑柄。
“你是要把千钧给我?”
薛极琛点头点得很快。
“你拿不动了吗?”
薛极琛慢了半拍,然后点头。
上引芙推开他的手:“我有蝉翼了,不需要千钧。”
“啊……”薛极琛张了张嘴,窘迫不知道是第几次爬上他的脖子和脸。
他又做了一件多余的事。他又给了一件上引芙不想要的东西。
上引芙想到金宵说过的话,他如果一直这样优柔寡断,跟薛极琛保持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等到哪天离开,只怕会更加麻烦。
薛极琛可是是男主啊,气运之子,谁知道这些伤痛对他是不是暂时的?万一哪天他痊愈了,恢复了修为,又像从前那样……骚扰他,可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应该狠狠心,暂时留下来是可以,但绝不能给薛极琛任何希望。
“薛极琛,你听我说,你也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我留下来其实是因为可怜你,你也别怪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薛极琛最后一点缓冲的时间。
“有几个人会在自己道侣变成这个样子后不离不弃的?更别说我早就不爱你了。”
薛极琛的眼神直接碎了。
上引芙攥紧拳头,直视他:“你别这样看我,我、我年轻、漂亮,不缺人喜欢,以后肯定是要往高处走的,怎么可能一直守着你这个……废……废物?”
对,就这样说。
他可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恶毒反派呀!
上引芙说“废物”的时候,尾音往下掉,那两个字从那张的嘴唇里吐出来,像剥了壳的荔枝,鲜嫩透亮,软得不像话,甜得让人心酸。
薛极琛的心又涩又软。
现在的他,于上引芙而言,就是一个需要人同情和照顾的累赘。
他除了拖累他,给他带来麻烦和耻辱,还能给他什么?
阿芙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他想起了澜台空。
如果阿芙选择的是他徒弟澜台空的话,或许不是不行。
现在的澜家度过危机,如日中天,非昔日可比。
澜台空更是际遇非凡,不知因何机缘,修为一路攀升至神境。
虽然年轻跳脱,但他那徒弟对待感情之事很是单纯,不像沈楚明花心,不像陈元定好色,也不像白识魁那般两面三刀。
若是上引芙跟了他,倒也不错。
可是,和离的话,那道薄薄的、写着他们两人名字的道侣契,就会自动作废,化作飞灰,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
他不想让它消失。
他想留下这个东西,哪怕它只是一张废纸,哪怕它代表的那些东西不复存在。
但只有丧偶,那张契书才能被保留下来……
他尽力将这一切的不舍尽数摒弃。
走到书桌旁,勉强用枯枝状畸形的右手握笔,在纸上写下:“我送你去澜家”。
写完之后,他把纸张推到上引芙面前。
“不用你送,我自己去就行了。”
薛极琛继续写:“就让我送送你,好吗?”
他的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等你身体好些再说吧,不然一路上很累的,拖……拖我后腿。”
薛极琛又是抖着手迅速写下:“我很快就会好的”。
上引芙故意板着脸,扬起下巴:“那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不然我可不等你。”
第二天,薛极琛开始给自己加码。
在腿上、手上绑了沙袋,进行负重训练。
他的目标很明确——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自己的身体能支撑一次远行。
与此同时,薛永和薛映那边差不多消停了。
跟上引芙想象的不同,两人倒也没斗个你死我活。
薛永依旧是老庄主,薛映也还是首席大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