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啪!啪!啪!”矩尺持续不断打在嘴唇上的尖细声响,回荡在寝殿里,共工嘴唇越发肿胀,发暗充血,唇周也有数不清的细小棱印,一眼望去仿佛是胭脂贪多,涂到了唇外。它眼神阴毒,即使被打,视线也一直执拗盯视在我身上。我冷哼一声道,
“怙恶不悛,乖戾难驯!”
白泽听到我说话,立刻停了下来。我居高临下,俯视着它仿佛受了莫大屈辱的暴怒眼神,淡淡道:“不要以为我愿意给你水之精华,就是允许你予取予求。以前对你宽容,只当你是受戾气驱使,身不由己。现在,你已不受戾气影响,却还是这般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一厢情愿,一意孤行,不知所谓。那么,噬主之仆,合当打死,亦不足惜。”
我看向白泽,“打了多少下了?”
“不足二十。”
“那就往四十了打。”
白泽皱眉,再打几下,这斯嘴唇要是破了,血还要溅到自己手上。白泽一脸嫌弃,抬头望着我,“再打就破了,要不改掌掴脸皮吧?”
白泽是祥瑞之兽,自然也是天生厌倦血腥的。我笑道,“随你。”
说完,我走出殿门,躺倒在院中的摇椅上磕瓜子,晒太阳,喝茶。听着殿内传来矩尺抽打皮肉的声音,和共工不甘隐忍的闷哼声,再想到这是毁了上个世界,寄生在盘姑身体里,然后开天辟地后重新出现在当下这个世界的新的魔神,我就不觉得它被白泽抽脸面可怜了。都有机会新生了,为什么不去当个本本分分的巫神,而是把好勇斗狠的基因延续到新的世界。而且我都帮它净化浊气,压制戾气了,为什么它还要想着强迫算计我走婚?到底是谁给它的自信和底气,认为我会一直纵容它?不杀它?
不一会儿,白泽从殿里出来了,“主人,打完了。”
我放下手中瓜子,信步来到殿中,它仍旧趴在地板上。撤了镇压在它身上的力道,我看着共工肿胀的嘴唇,终究还是递过一瓶疗伤药膏,却别过脸道:
“下次再闹,就不是掌嘴这么简单了。”
共工愤怒惊讶的眼神中,又多了一层疑惑。它背上的灼痛渐渐消散,竟是眼泪的力量在修复伤口。它接过白玉瓷瓶,嘴唇轻微一动,便觉疼痛难忍,但还是坚持要问出心中所想,“既然厌我,何必管我?”
“打你,是为了让你清醒,我不是你可以随意拿捏的人。给你药,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没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共工沉默,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继续道:
“每个人都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但前提是,在不伤害别人的情况下,去实现个人的报负。这便是母系社会。如果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便不择手段,损人利己,自然会引来仇恨和战争,这便是眼下父系社会的现状:动荡,人心惶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一场武力的征服,而是合作共赢。你的性子,只能当个武人,天帝每天都有批不完的奏折,言行举止受众生监督,稍有不慎,就会引起三界动荡,火神祝融当年不也被众神赶下台了吗?你,自然同样干不了。”
它沙哑着嗓子,勉强从肿胀唇缝间挤出三个字:“我知道。”
“如果,你强大后的理想,是杀光三界生灵,让这世间只剩下巫族。甚至,连巫族,你都不在意,你只想让这世间,成为你的一处修炼场,最好一个生灵都没有。这样便再无碍眼之物。包括我喜欢的花花草草,小鱼,小兔子,还有——,白泽,那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我指着它警告道。
共工似乎有些受打击,“你宁愿喜欢灵力低微的白泽,也不肯多看我一眼吗?”
“白泽正直善良,从来不欺凌弱小,也不会强人所难,性格温和,处变不惊,她以真诚待我,我自然信任她,欣赏她。”
“可她是雌的。”
“所以呢?你以为我对她是怎样的喜欢?”感情这共工是误会了什么。
“没有。”共工下意识地反驳。共工有些蒙了,它刚才似乎是在,——‘疾忌’?
“所以,你要灭世吗?”我抬起它的下巴,使其与我对视,“想清楚再说,毕竟对着我撒谎的人,会有天谴哦。”
共工因嘴角的伤势,疼的直抽冷子,额上冷汗涔涔,它望着眼前嵌着它下巴,明亮张扬的少女,不由感慨:她明明只是准圣境,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该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