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白泽去火云洞寻我时,我便问了它你因何又动气?缘是因这天气而起的头。当时我只以为昆仑定是没有护心莲了,便上天想着向皇姐讨要些。她虽吝啬宝贝那些好东西,我多磨一磨她,便是了。总不至于由着你‘咦呀哎’地难受。”
说着,手指冷不丁戳在我额头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撇嘴揉着被戳痛的额头。她绕过摇椅,踱到我旁边的另一张摇椅上,躺下,摇椅轻轻摆动,她继续道:
“她彼时正在为人间将她的塑像雕成了男的,暗自气恼,要召集四季正神,欲白天降下毒火于咸阳,晚上则下冰雹。我刚好忝为夏日正神,此天罚由我代行执之。”
我吁出一口气,“所以,冰雹未到人间就化了?”了无生趣啊,突然明白昊天的不容易和憋屈了。连亲妹妹都不和她站在一起。悲!
姜神农狡辩道:“地表温度过高,冰雹没砸到地面上之前就化了,这还能怨我不成?”
我摇头,哭笑不得。这神农,看似对人类灰心丧气,可人间一旦有事,仍旧是护犊子得紧。
从摇椅上起身,懒洋洋抬脚,停在神农的竹椅旁,抬腿,横跨,坐在她的摇椅里,趴在她的怀里。我这五尺的小身板,趴在她八尺的身躯上,她猝不及防,我大胆无畏。她僵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拍着我的后背,温柔轻抚,轻轻问道:“是心脉又痛了吗?”
我趴在她胸襟上蹭了蹭,摇了摇头,感受着坚韧胸膛里强而有力的心跳,“没有。只是想让你抱着。”
神农听着这稚气未褪尽,却满是霸道的语气,看着我身上今日穿了一套粉色衣裙,这是她前几天刚做的,没想到今天就穿在这十几岁小娃娃身上了,粉嫩的裙儿,粉扑扑的小人儿,精致无邪的小脸,就是精神头不怎么足,蔫了吧唧的,却让神农打心眼里没来由地喜欢和心疼。明明扬起的嘴角间尽是笑意,却故作严肃地道了声,“娇气!成何体统?”
望着怀中少女,她几近恍惚是自己逝去的女儿,——瑶姬回来了。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怎么可能还回的来,明明葬于巫山化成了瑶草……
神农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我的背脊,眼底流露出的是平时少有的母性光辉,却还带着些许淡淡的忧伤。我不喜欢这样的气氛,主动寻找着话题,
“炎姐姐,我想知道,在母系时代里,大家推选出来的下一任首领,人们是怎么称呼呢?”
“女娃。”
“女?娃?”
“娃,字形从女,从圭,圭是上古时期象征权柄和祭祀的玉质礼器,寓意着身负部族荣光,承载传承使命。‘娃’,本意指品性端方、身份尊贵的佳美女子。女,本义,是,坐而指挥的首领。女娃,这个词代表尊贵和力量,是姜姓炎帝部落对新一代首领继承者的尊号,是部落里正值青春韶华,准备承接大位的年轻储君,平时储君被族人们称之为‘少女’,相当于现在的太子的意思,主要负责部族里的祭祀活动和带领族人开拓生存领地。”
顿了顿,姜神农继续道:
“比如化成精卫鸟的女娃,她是因救助被大海卷走的族人,当时大海突然发难,猝不及防,千千万万族人的生命被大海无情地吞噬,海岸边侥幸存活下来的族人一时间被吓得六神无主,惊慌失措,是她,临危不惧,一次次的冲向大海,把族人的生命从大海的魔爪中一个接一个地抢救出来。面对滔天巨浪,她奋力搏击,不顾危险,最终,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族人们全部获救,而她却力竭,被大海无情的吞噬,夺去了年轻美好的生命。她勇于挑战大海,誓死不肯屈服,死后怨气与执念化成精卫鸟,盘旋于东海上空,势要把海填平,以愿部族后世再不受大海侵噬之苦。”
从神农的讲述中,我仿佛看到了那个不畏艰险,面对滔天巨浪,依旧选择不顾自身危险,毅然决然奔向大海,从死神魔爪里抢回族人生命的姑娘。突然有点想哭,
“原来,精卫竟然是人族的女性储君所化。可惜从大禹开始,女性首领的故事就被恶意篡改或抹除,现在‘精卫填海’的故事,成了炎帝小女去海边贪玩被淹死,所以才化鸟要填东海。女娃为救族人却被大海吞噬生命的英雌壮举,被男权恶意抹平了。男权不允许女性的强大,男权惧怕这样强大的女性故事存在。因为男人骨子里就是卑微又懦弱的,它们害怕后世的女性觉醒,找回自尊自爱、强大的女性本色。”
这个时候,共工沙哑轻缓的声音从神农的储物袋中传出来,“本座觉得,你们与其在这里伤感,为什么不去直接把嬴政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