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定睛望着我的眼睛,里面毫无羞赧之意。共工惊讶,“难道你不是应该如那些凡间女子一般,羞愤欲死吗?”它隔着那层薄薄的中衣,看了一眼我若隐若现的□□,再三确认我的精神状态。
哦,原来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晾在阳光下,就是为了让更多生灵看到我的躯体。我咬牙忍受着手腕处的疼痛,道:“我长得不吓人,为何要羞?”
“那你刚才?”
“我是主体性很强的开智生灵,我不是供其他生灵观赏的公有物品,我的身体独属我自己,任何生灵对我身体的窥探都是冒犯和亵渎。至于我的皮相,不管我长得好与不好,只要我没危害到任何生灵,我就觉得没问题。刚才,我不想让生灵看到的,生灵偷偷看了。尤其是,这水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谁知道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它们这样窥探我,让我感觉到是一种潜在的威胁,让我感觉被冒犯啊!你这条黑蟒,难道会不懂吗?”
我定定地望着它,神情严肃,
“若它们肆无忌惮这样窥探的对象,换作是你,只怕这整座山现在都已被你夷平吧?还有啊,水里有些奇形怪状的生灵,我怕它们掉颜色,我是嫌它们脏,怕被它们看了我的皮肤,皮肤都会变丑啊!”
“那你还让我”共工想说为所欲为,但好像自己并没真正开始去实行想要做的事。如果水里的生灵也如它这般的想法,那的确是冒犯。也就是说,它看到的窘迫难堪不是少女娇羞,而是对开智生灵孟浪行为的厌恶与反感。
共工下意识松开我的手腕,我气哄哄道:“让你什么?”
“你对神农说,你心脉不舒服,就会功力全无,柔弱不能自理。”共工越想越气,感觉自己被耍了。它是将这些话当了真,今天才敢放手一搏的。
我在心中腹诽,这共工居然有偷听两个女孩子聊天的嗜好,“我是为了照顾神农那颗玻璃心,毕竟她老觉得女娲娘娘不够重视她。神农擅长的天赋领域在医药,不是法术。女娲娘娘大爱众生,并不会去刻意关注她们三姐妹。但当孩子的,越是得不到,就总是存着念向。她大概把我误会成了女娲娘娘的亲生孩子,所以,相比之下,她自卑吧。”
“所以,你打算把自己扮成废物?”共工双手掐腰,上身前倾,俯视着站在泉水中的我。
我摊手,“在凡间,心脉残缺的人,不仅命不长,而且长年缠绵病榻,那不就是个废物吗?”
“可你是天道灵胎,天生的不朽神躯,你怎么能”能什么?作贱自己吗?自贬身份吗?好像也没那么严重。“那你为什么允许我抓你手腕,甚至,甚至”
“甚至羞辱吗?”
共工抬眼望天,它想说,那是亵渎。它只想将少女的尊严狠狠踩在脚底下,极尽可能地羞辱,直到对方答应走婚为止。毕竟巫族想要再次崛起,需要它高嫁一个身份地位至高的神,来实现资源倾斜向它。而且,它觉得眼前的灵胎出世未久,尚算单纯,——好骗。
它认为这少女沾染了人间男权思想给女性套的各种枷锁,比如说女子要为未来的夫婿守贞,再比如说女子的身体若是被男人看了,就要嫁给这个男人,这是它以前从未听过的规矩,想都不敢想,现在婚契一个女人竟然这么容易了。它以为沾染了凡间的七情六欲,其行为也会被这些男权套在女人身上的枷锁困住。却没想到,天心并没有被男权思想浸染。看来,一切都要从长计议了。可是,
“我化成白泽的样子袭击了你,看到了你湿衣下的胴体,你既然不会像凡间女子那般心内小鹿乱撞,当是能定下神来,对我施以‘意志镇压’,可你没有这么做,是觉得修为跌到金仙境的祖巫,伤不了你吗?”说着,眼神中又漫延出邪火,周身戾气肆虐,如黑雾缠绕,“你瞧不起谁呢!”
我摇了摇头,很郑重地否定,“不,”我继续躺回水中,手掌随意拨弄着水面,“我答应过祝融,会保你性命。只要你不危害三界,这个承诺我会一直遵守。我既然不能杀你,而你,这些时日对我做的一切,无非就是羞辱,践踏我的尊严,使我颜面受损。因为你根本杀不死我。你这么作精下去,除了让我心脉痛些,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你死。”
共工嘴硬道:“不一定吧。”
我将上身斜倚在大青石旁,两手随意舒展在水下光滑的石头和水草间,两只脚踝在水下悠闲摆动,时不时拨弄出水花,“即便我毫无修为,亦可横行天地;刚入女娲门下,三清便遣使送礼;初至昆仑,圣人亦需以至尊之礼相待。你觉得,让你死,有那么难吗?”
“那你为何还留着我?”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下一任的‘天下总水’本该是宓妃的,可惜她太容易轻信男人的鬼话,早早就死了。否则,女娲娘娘怎能容你苟活至今?”
“那你呢?你难道就是杀不死的吗?”它盯着我,似乎是在问我,又似乎不是。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如果撕了你,天道会复活你吗?”嗓音恬静,眼中如古井无波,却给人以无形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