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坐下来,“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我,看不见。”
哪吒身后无风自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呵呵,官兵追税而已,你大惊小怪什么?”
看着对面人不达眼底的笑意,哪吒道:“这不像你。”
“偶?我是什么样的?你认识我才多久?”
哪吒突然攥住我拿着茶杯的手腕,企图望进我眼底,看清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以为,你遇到这种事,跟我一样会暴怒到想杀人。”
“这凡间规矩的制定者是始皇帝,你要杀他吗?”
哪吒一时语塞。我站起身走向二楼护栏边,负手而立,看着街上几个官差将死人拖走,清洗地上污血,“始皇帝回咸阳的路,要经过上党郡,地方官加征税收,历朝历代皆是如此,你能怎样?”
哪吒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难道缴不上税,这些百姓就该死吗?”
“没有谁就该死。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什么?”
夕阳透过窗棂,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桌上的糖葫芦已融得发黏,如同这乱世的甜蜜与苦涩。
“秦朝的百姓随时都会反。可若是反了,会死更多的人。可,不反,照样是死。”
哪吒静静地望着这个气质干净出尘,却与凡尘烟火为伴的豆蔻少女,屋子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暗淡昏黄,那长长的影子里透出几丝压抑和无奈。哪吒感觉眼前人儿就像是一块透明的水晶,只是力量被压制了。
“原来你说百姓没钱,会死,是这个意思。”
可少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不动,软萌萌地瞅着下面的一切,没再说话,而是皱了眉,哪吒就升起了保护欲,避免她被这红尘人事烦到。哪吒点点头,“我懂了。我这就回天上去。”哪吒将乾坤圈递给我:“此圈能护你周全,若遇危险,默念我的名字。”
“你做什么?”我转身回头,“你我不过才相识一天。”
“就你那心脉,还有这对谁都不设防的性子,也许凡人伤不了你,可万一碰到妖怪呢?”
我给她一个明亮的笑容,“你可别忘了,你是我手下败将,乾坤圈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哪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她差点忘了,上午才刚被天心打败的事实。“也是,你力气大,还有白泽神君护着,应该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这么急,去做什么?”
我看着哪吒下楼而去,直到她走到大街上,抬头望向二楼栏杆处的我,“你别管,等着小爷回来。”
望着哪吒消失的方向,我心中感觉似乎少了些什么,杯中茶水漾起涟漪,似有话堵在喉头,我发现,仅仅一日相处,我便适应了身边有她的存在。望着街对面,紫薇花开得正好,微风中粉白相间的花絮洒落长街,那抹柔软被路人踩踏成泥,那一瞬间,我似乎不太想让她离开我的身边。——她曾经,也是个萌萌软软的女孩子呀!
所以,她突然离开,到底是要去干什么?
但她这一走,却是好几天没有消息,我看着嬴政的大军从主街穿城而过,信鸽落在我手臂上,那信桶里是嬴政要驻扎的地方,上党郡,长子县。
——可我,此时,不想与他同行了。
上党郡,长子县,行宫中,夜已深,嬴政批完最后一份奏折,他偷偷吃着天心留下的蜜饯,无比的宁静与满足。虽然医官说这蜜饯放久了,有些坏了,该扔了,可他舍不得。这还是去年五月,小姐与他停留在琅琊台时,他让赵高去民间集市上买的。因为自己执意打造巨船支持徐福率领三千童男女出海寻仙,与小姐吵了起来,发生了一些不快。赵高说,小女孩都喜欢吃这些酸酸甜甜的蜜饯果子,所以他便吩咐赵高去买来,哄小姐开心,哪知小姐竟是看都不看一眼,那眼底毫无一丝普通少女的情愫。他以为,小姐对所有人皆是如此,可龙卫却带回了小姐身边有个俊美少年的消息。
小姐还是当年初见时十四五岁的豆蔻少女模样,可他,子女都已经几十个,人也老了。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啊!可那样,他便不是威服海内,功震寰宇的始皇帝。所以,没什么好叹惜的,我嬴政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我嬴政想得到的人,也一定,会得到。一代帝王,振袖而起,唤来赵高,
“陛下,该就寝了。”
“赵高,今夜朕要临幸楚妃。让她收拾一下,接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