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轻快干净的笑声冲击着哪吒的大脑，她真的好想也下去跟着一块踩水，正当她这样想着时，一个恍神的工夫，岸上不见了少女的身影。

我在抓鱼呢，追着一条红色大鲤鱼不知不觉到了深水，那鱼儿滑得很，抓了好几次，都从手中被它溜走。一抬眼，发现头顶已经是竹筏的位置，哪吒正站在竹筏上向岸上张望，我一个探头，猛地抓住她一只脚，往下一拽，将她拖进了水里。我指着那条藏在水草中的大鲤鱼，示意她分头合围。

哪吒拿出火尖枪和乾坤圈，我瞪大了眼睛，就抓个鱼，用得着这些吗？

还真用得着。

——只见哪吒追着那鱼，身体灵活地穿梭在水草和暗石之间，抓着乾坤圈去套那鱼的头部，套了好几次，都被那鱼儿滑溜跑了，哪吒生气了，将乾坤圈变成了很多个，组织成了一张大网，这鱼真可怜，抓它居然要用这么多乾坤圈。哪吒带着鱼上岸，利索地将之开膛破肚，掏空肚腹，然后穿在枪头上，释放三昧真火，不消一刻，那鱼儿已经冒出丝丝香气，整得我都有点饿了。他不知从哪里摄来细盐和花椒粉，边撒边烤，动作熟练，想来是经常在山中烤野味的缘故。她看了看我，道：“咱们去竹筏上吧，边走边吃。”

“好。”说话间，我二人已回到竹筏上。

她撕了一块熟透的鱼肉递给我，我懒得伸手，遂身子前倾，嫩滑鱼肉直接进入嘴里。哪吒木讷地收回手，被封为天庭正神后，她把自己当成男人活了八百多年，从来没有女孩敢这么大胆接近她，她几乎快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女孩子。每次有小仙子靠近，她会下意识躲避，因为她是没有性别的莲藕人，不管是和男的，还是女的，和谁都不会有结果。可是看着眼前少女那咀嚼着鱼肉的粉唇，她突然感觉，好像自己的唇色，也是这样粉粉嫩嫩的。她的师父太乙在为她塑造莲花身时，并没有改变她原本的样貌，所以，从外貌特征来看，她依旧是刮肉还母，剔骨还父时的小女孩模样，只是声音变得中性了些，似乎永远都在少年变声期停留。一股淡淡的哀伤萦绕心头，哪吒轻叹了一口气。我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凑上前去，在那插在火尖枪上的鱼身上咬了一口，满口都是鱼肉的嫩滑香味。哪吒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看着鱼身上少了的那一块，释然一笑，是男人怎样？女人又如何？能干自己喜欢的事，做自己想做的人，就足够了。

我吃饱了，问道：“哪吒，你知道小弟是什么吗？”

“知道，跟班的意思。”

“你天庭太子当的好好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在天庭，我名义上是正神，是李靖帐下先锋，可我手底下一个兵都没有。我住在天王府里，我的宫殿里连个宫娥小斯都没有。”

这么一听，我怎么感觉哪吒是住在冷宫里的那种太子。这待遇可差远了。那平时衣食住行岂不都是她自己打理？这也叫太子？玉帝给哪吒的这个太子头衔有什么用啊？就是个噱头，没有一点实权，更别说好待遇了。

“那，你身为三坛海会大神，在军营总该有军饷？”

“这个，”哪吒眼睛有些复杂，“我问过李靖，为何连个火头兵每月都能领到军饷，却从来没有人通知我去领。他说我不需要，所以每次都不用发。”

“托塔天王的塔值钱不？”

哪吒看向我，“你想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呀，随便问问。”

视野越来越开阔了，现在竹筏已经飘到了通天湖。湖水清凉纯净，我坐在竹筏边上，将双脚垂在水面上，让湖水随意抚过脚底，感觉好放松好舒服。我索性躺下，整个身体舒展开来，沐浴着阳光，吹着山风，听着流水和鸟鸣，湛蓝天空飘着朵朵白云，有的像鸟儿，有的像大鱼儿，有的像天女披在臂间的披帛，长而飘渺，如烟似纱……我闭上眼，昏昏欲睡。

“前面好像没路了，是个瀑布，再往前，咱们就要从瀑布上连人带筏掉下瀑布了。”哪吒提醒道。

我懒懒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可是，我不想动，我好困。”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骨头懒得很，脚趾头都不想动一下的那种。

哪吒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欲言又止，终是苦笑道：“人间说，心脉不全的人，都会短折，你不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