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高,才能看得远啊。”
“是这样吗?”女琴师有些惋惜。
我道:“你若是愿意弹给我听,我还是愿意听的。”
女琴师道:“除了不想坐着,还有别的原因不想学琴吗?”
“我听过人们拉二胡,听过琴响,听过战鼓响,听过很多乐器,这些声音听久了,都会让我厌烦,甚至有的时候会感觉很吵。可是我听山谷里的鸟鸣声,林间小河潺潺的流水声,风吹树梢的声音,花苞绽放的声音,虫鸣声,无论多久,我都感觉很舒服,他们永远不会让我觉得是在吵我。大自然已经把最好的声音给我听,我为什么要放弃最好的,去听那些次一等的东西。人为弄出来的声音,只当个传递信号的工具就好,没必要刻意演奏成乐曲。我更爱自然的声音,而非人为乐曲,我只要,嗝——”这时我没控制住,打了个饱嗝,然后浑不在意道:“直接听瀑布说话就好了。”
她用柔柔的声音轻笑着问道:“那瀑布都说了什么?”
“你们说你们的,我流我的。”
众人捂嘴偷笑,女琴师道:“难道人间这些就没什么值得你学习之处?”
“我不属于人间,我属于自然。”
“这些乐器流泻出来的曲子是七情所寄,姑娘想是心志不舒,方会如此。”
我看着女琴师的眼睛,很漂亮,很柔美,还有点熟悉感。我竟是不由眼前浮现出女娲娘娘慈爱温柔的身影。我看着女琴师不算出挑的样貌,越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和女娲妈妈竟是有几分相似的感觉,我实在不忍拒绝她,“那你弹吧,我且听来。”
女琴师琴声婉转,时而舒缓时而轻快,船上人不自觉便被她琴声吸引,那仿佛是大自然在低吟咏唱,有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慰心灵,引人入胜,令人神往,不知不觉精神便放松下来,我竟是不知何时睡着了。
傍晚时分,船再次停在了白浪渡口,返程总是心情更轻快些,也更放松些。我吩咐他们晚上不醉不归。这一次,我没有让春韭去岸上买吃食,因为我想自己去岸上看看。白浪渡在黄河北岸,不知道是否也有嬴政的龙卫在。我带着凝露上了岸,果然如春韭说的那般,街面上很萧条,医馆里浓浓的草药味,倒是并不曾发现有龙卫的影子。
“凝露,本月可是雨季,不知长江水势如何?”
“姑娘可听过一句话,‘有河患,无江患’,说的就是黄河与长江,长江有洞庭湖、鄱阳湖这两个又大又深的天然蓄水湖,调蓄能力强,想必去年五月,姑娘在汨罗江吃粽子的时候,应该已经看见了。”??
“凝露,你不是普通宫女,对不对?”
“凝露对不起姑娘。”她忽然拱手作揖跪在地上,“凝露自小便是以龙卫培养的,在始皇未统一六国前,凝露是潜伏在楚宫负责监视楚王一举一动的大秦探子。”
“所以,在咸阳甘泉宫的那段日子,我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监视之下,对吗?”接受归接受,现在心里有些发凉,感觉心里怪怪的,有些空寂,闷闷的有些难受。我从一堆宫女里挑出来的看似‘未经世事’之人,竟然是个职业暗探?我不由感叹,人生无常啊!
“姑娘我只是汇报了您平日里去了哪里,并没有说任何细节。”
“细节?”我有些茫然,想了想,轻笑道:“你是说寒枝吗?”
这时,偶尔一个带着防疫面巾的路人经过,不由侧目来瞧。我恶作剧道:“大爷,看路,小心栽跟头。”话音刚落,他摔进了街边一个小水洼里,差点把自己给淹死。挣扎起来后,却并没有动怒,而是向我走来,嘿嘿干笑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上面写满了字,
“这位小姐,我这儿有刚出炉的新故事,要不要?”
“什么故事?”
“人文始祖伏羲创造乐器,创造婚嫁制度,造人补天的故事,这可是掌控姻缘的神,小姐有兴趣的话,小生给你算便宜,如何?”
“这明明是一万两千两百多年前,创世女神女娲娘娘刚刚抟土造人,成为人族大帝时的政绩,老书生你再敢胡言乱语,我送你下拔舌地狱!”说着,我冷下脸来。那时,人族在巫妖两族夹缝中求生,处境艰难,险象环生,哪像现在的人类这般安稳。大概是太过安稳,就滋生出不该有的贪婪野心和欲望。女娲娘娘和三清这些圣人,只会在妖魔横行于世时才会现身显威,平时是不会轻易干涉人世之事的,这也是奉行了道家的无为而治,不予民施压,不干涉生灵运行。没想到时间久了,就让这些凡男认为,这创世神母,可欺。我不由心中冷笑:人类,已经愚蠢到要自掘坟墓了吗?
凝露似乎是忘了自己还跪着,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姑娘,您今年到底多大了?”
“闭嘴!”我嗔怪道。
那老书生看我只是一个小姑娘,把白布对折两下揣进衣襟,漫不经心地肆意打量着我,道:
“哎哟,一个女性神,要那么多政绩干什么?奶好孩子就行了。这种大功绩,天生就应该让给男人。”
这下,我连声音都冷了,“凭什么?”
“就凭男人是天,女人就只配被男人压在身下!”
“呵呵呵”我冷笑,轻唤了一声“白泽!”
一白衣公子出现在我身旁不远的街道上,快步向这边走来。我就知道,这小子压根没回山里,一直隐身偷偷地跟着我。
“主人,唤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