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者同时向来人望去,是楚河。只见他几步上前,欲夺过老者手中碗。我出声阻止,
“一碗水而已,你这是作甚?”
楚河道:“近日阴雨不断,这山楂干早已变质,若是误食了,轻者上吐下泻,重者跟中了蛊毒般胃里难受如同开裂。”
那老者笑呵呵道:“发霉变质的,早就扔了,这碗里的,是好的。我和老伴每天都会咀嚼一些,用来消食的。保证没坏!”说着,他把碗塞在我手里,“女娃娃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得吃饭。怎么能只喝些绿豆汤?要是心情不好,就多骂骂人,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撒气。有什么事,别搁在心里,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
望着他颤颤巍巍返回的背影,我站在船头甲板上,端着那碗山楂水,感觉这几天因瘟疫造成的些许沉闷感瞬间不见了,精神上的疲倦感不知不觉消散了。此刻头脑清明,连眼前的晚霞似乎都比刚才更鲜艳夺目了些许。原来,人类的感情,这东西是需要有回应的。这便是人间的烟火气……这碗汤,不值什么钱,但心意到了。
楚河很有眼色地在甲板上铺了一块圆形地毯,从仓库里搬来一个小方几,摆了软垫,我把碗放在方几上,侧倚方几坐在软垫上,从袖袋里拿出《道德经》,边等,边看起书来。糕点也是甜丝丝的,我从随身携带的钱袋子里掏出一枚金币给他,他自然是不要的。那我只能祝他,“大叔这么好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福寿双全。”
我扬头望着他笑,他边摆手,边也朝着我呵呵笑道:“我老头子活够了,如今呢,只盼儿孙们能好啊!”听他说话的声音,身体还是很硬朗的。
“那就祝大叔的儿孙们平安顺遂。”
“那就多谢小姑娘吉言喽!”说着,朝我拱拱手,慢腾腾地回去找他的老伴了。
当夕阳的余辉彻底沉入水下时,春韭回来了,带了些果酿和乳酷。我让她坐下来,陪我一起吃,并打招呼让楚河把仓库里的白酒拿出来,表示今晚船上所有人都可以放松喝酒,畅饮到天亮。没想到这小丫环是个酒量浅的,几杯果酒下肚,便趴在小几上呼呼大睡起来。视线开阔的河面上,升起一弯新月,在这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显得格外清雅美丽。我拿出那块天下总水的青色玉牌,投入河中,不一会儿,河面上闪过一个比芭蕉叶还要大几圈的鱼尾巴,接着一条比凡人成年男子还要高大的金色锦鲤跃出水面,淡黄色的微光闪处,那河面上站着的是位头戴黄金珠冠,身披鲛纱的长发女郎,黄土色的皮肤就差写着“我是黄河本黄”这几个大字了。她飘飘然来到船上,声音柔缓温和,却不失威仪,礼貌性地微笑道:
“小友,你便是共工大人让吾等要小心接待之人吧?”
“是我。”
“小友想要吾等做些什么?”
“我要你通知沿途山脉的山神,交出治下山脉一半的治疫草药。在晚上途经各山领地时,主动放在船头便是。”
“小友好大的口气,就算是共工大人也不敢如此使唤吾等。”
我冷了脸色,“那是因为他被女娲娘娘的封印压制了法力。如果有一天他出来了,你们应该不敢说出这种大话吧?”
“小友能使唤得动共工大人,着实令吾等佩服。不知小友仙阶几品?”
“你们不需要知道。”
“共工大人的意思,可是要吾等抵制天庭水令。吾等总要知道自己助的是哪路神圣吧?”
我从袖袋中摸出一块玉牌,玉牌映着月光越发流光溢彩,鲛纱女郎在那玉牌上看到了独属于截教的标志性符号:金鳌。鲛纱女子似乎仍有些犹豫,我干脆又拿出一物。这物一出,鲛纱女郎倒吸一口凉气,牙齿都在打战:“矩矩尺?”
她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堂堂祖巫,高傲不可一世的共工大人竟然会臣服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原来这背后竟是有两尊圣人撑腰。她脸上现出母亲般的慈爱笑容,
“小友且在此稍等片刻,吾这就通知黄河流域,包括附近支流所有山神道友,一定让小友满载而归。”
“嗯。”
一个时辰后,
“荆紫山、黛眉山、始祖山、鹰嘴山、艾山山神,前来给小友送药材。”
这声音有男有女,只是光听见声音,没看见人。
“放船头吧。”
只见一捆捆药草不是从水面上运来,而是从头顶。瞬间堆满了整个船头。我抬头去看,只见五个身影在月光下如同幽灵,我骂了一声,“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