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今早的第一缕晨光照进了那洞里,被他给察觉了。”我觉得,白泽要是哪一天被共工给灭口了,都丝毫不奇怪。白泽没多大的坏心,但这么折腾人,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多少有点不地道。人家好歹是祖巫,掌管天下总水,万一哪天知道被消遣了,呵呵呵……
我从小丫环端上来的一盘子葡萄中捏起一粒,送入口中,咬破,瞬间葡萄的酸甜浸满整个口腔。小丫环向一旁的白泽问道,
“这位公子要尝尝吗?可甜了。”
“他不需要。”我淡淡道,一边又捏起一粒葡萄送入口中。
“啊?”白泽要伸手拿葡萄的手停在半空,小丫环听了我的话,立马后退了一步。白泽有些尴尬地问道:“主人,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这里不适合你,回山上去吧。”
“哦。”白泽有些闷闷不乐。
待白泽离开后,我望着涛涛河水,有些郁闷,“一个表面单纯,内心如狐狸,一个看上去恶毒,实则遇事冲动莽撞……”我轻叹一声,都不是省心的主儿。
胸前珠子亮了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生怕行差踏错,生怕被人利用,造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孽。”
“这个……”
“我无法感知天道,亦不知所做所为是否与之相悖。”
“本座觉得,其实你,不必如此。天道瞬息万变,亦有迹可循,你只要坚信自己的感觉是对的,冥冥之中,天地万物都会以你为基准。”
“天道无情是对的。自从有了七情,我就有了顾虑,我生怕我的决定是因为个人感情和喜好,在偏颇之下做出的。”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被人类制定的美丑善恶观所累,毕竟他们自己制定的规则在大道之下,不值一提。你喜欢这世间的山川河流,人间烟火,这本就是大道最质朴的原始模样,去做就行了。无关对错。而且,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都是相对而言的。大道不可被七情捆绑,所以大道选择无情。所以,你对谁无情,都是本性使然。因为,你就是道。”
“我明白了。”
“按道理说,你应该是这世间最通透之人,为何也会迷茫?”
“大概,是嬴政的存在,让我有挫败感。”珠子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我接下来的话,“我初见他时,他是在赵为质的八岁秦国弃子,他父在他三岁时便抛下他们母子,独自逃回秦国。他在赵国被贵族子弟欺凌,与母相依为命,过的很是辛苦。我遇到他时,他身负帝气和戾气,正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关键时期。我以为教他武功自强自保,传他《道德经》便可令他明悟去戾,却没想到,他竟去用来拿捏人心,为自己垒土筑墙,这倒也无可厚非,可他似乎只听去了他愿意听的,那些谦下爱民的道理,他是一个字也没当回事。那时,他本就寡言少语,我以为其中精髓,他已了然。”我轻叹了一口气,“原来,是我错了。”
“是你仁善,所以以仁善度他。站在光里的人,看别人也是亮的,站在阴影下的人,是感受不到光的温度的。你把自己当成一束光,也要看他愿不愿意开眼,相信,这光是为他而来。”
“你还不如不说,你说了,让我更郁闷。”
“那好吧,本座闭嘴。”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听我唠叨了这么多。”
“我估计,你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啰嗦的灵胎。”
我摊了摊手,“难道这世上,除了我,还有其他的灵胎吗?”
祝融想了想,清咳一声,“没了,就你一个。”
我以手搭凉棚,望着天上的太阳,这农历六月的天,太阳果然毒辣辣的,晒得小丫环都蔫了。我见她额头上出了一脑门子大汗,本想替她擦一擦,她居然躲开了,像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好吧,我后知后觉,想必我那刚才与祝融的对话,在她眼里,定然把我当成了个小神经病。还好她听不到珠子里面的声音,否则估计会被吓得原地尖叫吧?
这时,小斯走过来,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我腰间的白色玉牌,态度可谓谦卑地拱手一揖,“天心小姐,该用饭了。请随在下去往大厅用饭吧。”
“好。”我转身随着他下了甲板,来到大厅。大厅还算宽敞,两边各有一排耳房,应该是下人和水手住的。中间上首,一级木阶之上,摆放的是红杉木雕花长案,案上摆着一荤一素两个主菜,荤菜是切片烧鸡,素菜是青菜炒豆腐,边上是一碗绿豆汤和一盘时令瓜果,主食是米饭。我问他,“其他人吃了吗?”
“天心小姐先吃,下人的吃食,还正在后厨做着呢。”
“这船上都有些什么人?”
“在下叫楚河,您身旁这位丫环叫春韭,我们二人是若水山庄调来船上专门负责这一趟航运的。除了在下和丫环春韭,剩下的就是厨房里的刘大厨和他娘子帮厨的,还有就是舵手两人,水手船工五人平时负责升帆和卸货,就这么些了。”
“嗯,你下去了,不用在这儿伺候。春韭也退下吧。”
春韭从我身后绕至台阶下,与楚河并排而立,做了个万福,就在这时,地板突然震动了一下,似乎是船身突然不稳。春韭差点摔倒在地,幸好楚河及时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形。而我面前桌上的绿豆汤也不可避免地倾洒了一些出来。楚河作揖道:“属下和春韭去外面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