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籍上见过,这居于东海海滨的瑞兽,白泽神君,可是龙首,狮身,麒麟足,通身雪白,背生双翼。”
“所以初时怕那四不像的鄙陋样子讨不了主人的欢心,才变了麋鹿。”白泽垂眸,耳尖泛红——他怕以真身示人会吓到主人,更怕她想起前世与白泽的渊源,打破这短暂的平静。
“那,太上老君知道自己要送的灵鹿被半道调包了吗?”
“这个,应该是不知的吧?”
“胆子不小啊,连太上老君都敢蒙骗。”
他不好意思地松开我的腿,还十分贴心地正了正袍角,“不敢当主人夸赞。”
“你说你擅于聆听心声?”
“呃,”白泽感觉少女似乎误会了什么,正欲解释,“主人,我”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我转身,用力捏着少年下巴,迫使其抬头看着我,“以后不要把你那些小聪明用在我身上,否则,若让我发现,你就给我滚蛋。”
这突来的疼痛感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双手抱着我钳着他下巴的手臂,“主人,我虽能聆听心声,也不是什么级别的生灵心声都能听到的。主人神秘莫测,白泽自是万万不敢偷窥您心声啊。”
似乎说话过快,竟还咳了几下,眼圈有些红,再加上嘴角血渍,身上擦伤,竟显得十分可怜。我不由松开了他,“抱歉。”
白泽调匀气息,站起身,笑容依旧清澈,却带着几分苦涩,“主人不用跟我道歉,毕竟是刚知道我的身份,主人疑我,很正常。”
“你刚才说,我不用法力,也能干什么?”
白泽看看我手中矩尺,“这矩尺是娲皇给三界制定规矩之物,进入封印不是难事。”
“白泽,你在怂恿我违拗女娲娘娘法旨?”
“可是,不破封印,雨水难停,山路崎岖,更遑论那长在悬崖陡壁上的艾麻,让凡人去采摘更是凶险万分。难道要单靠主人您一人吗?一天能采多少?山神和水神若是甘愿为我们采摘草药,亲自奉上,顶多就是地仙怜悯凡间生灵,这并不违背天条中所说的‘神灵不可轻易降临人间干涉凡人之事’的约定。主人是为了救人,我相信女娲娘娘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怪罪。”
“共工可是祖巫,若把他放出封印,恢复了修为,以他那暴戾性子,你觉得他会信守承诺吗?”
“可以让他以祖巫神格发誓。”
我握紧矩尺,心中纠结,“巫族早已没落,若他毁约,仍存着拿三界众生与巫族陪葬的心气,死的只是他一人。我怎能拿三界生灵的性命赌他,不会报复?”毕竟一个动不动就撞天柱,不顾下界生灵死活的惯犯,谁敢轻易放他出来?不知道此时,女娲娘娘是否会在昆仑镜前正凝望着我?我抬头望着天穹虚空,若是易地而居,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三十六重天女娲宫,一轮铜镜立在空中,上面上演着一个八岁小女孩高高兴兴地翻山越岭,跨越雪山戈壁,经严寒酷暑,历万水千山,小小的身影踏遍世间每一个角落,一个人孤零零寻找所谓的‘父母’的过程,从刚出荒渊时的兴高采烈,到经历人情冷暖的落寞孤寂,眼中的光渐被磨灭,又再度升起,再度磨灭,再度升起,几起几落,历经沧海桑田,阡陌变迁。一个人接天上的雪吃,盖雪飘成的被子,甜甜睡去,在寒风凛冽的冬日被大雪覆盖冻僵,在冬雪消融,万物复苏的春季听着鸟鸣醒来……看得女娲娘娘泪水不住漱漱往下掉。正感伤时,忽感身后有灵力波动,她拭了拭眼泪,转身问道:“道祖怎么来了?”
“唉,天道意识化成的生灵都跑到人间去了,本座空守紫霄宫作甚?”
“也许天道生出意识本属偶然,空,才是恒常。”
“或许吧,它老人家万古恒常,吾等只是沧海一粟,难与之语。”
那人身形魁梧,声如洪钟,俨然正是鲜少踏出紫霄宫的鸿钧道祖。他走上前,也望向昆仑镜,“本座已经算出那探入紫霄宫的是谁?”
女娲不语,右手负于身后,袍袖下的手掌中,女娲石光芒流转,泛着五色光华。鸿钧捋须,心中已经了然,道,“看来,你早就知晓。”
女娲突然破涕为笑,瞟了一眼感悟天道感悟到秃顶的道祖,“道祖当年可是立誓以身侍奉天道,那这会儿,估计是想侍奉灵啊?还是该侍奉体啊?”
“你!”面对女娲的嘲笑,道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自己还懵呢!按道理说,都是天道。用他那大弟子太上《道德经》中的话说,道是无形,德是有形,天道意识是无形,即道;天道下的世界是有形,即德。不管是道还是德,都是天道本身的两种形态。而天心,有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即在天道中,又独立存在。算是天道的再生体。往深了说,天道可能生了个自己。而且是,有感情版。——括号(袖珍版)括号完毕——
为了挽回身为师尊的威严,鸿钧故作高深地来了一句:“道,本就无可追寻,又无处不在。”顿了顿又道:“不过,也确实是顿悟遇到瓶颈了,所以——”鸿钧将目光定格在铜镜上,“是该出来走走了。”
这时女娲忽然问道:
“道祖,天道真的会在十万亿年后崩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