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咸阳城出来,路过城郊那座村庄,我驻足看过一眼,村里有了一些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但不多。虽然当初给了他们些本钱做生意,但万事开头难啊。我想,是时候拜访一下吕不韦的家乡,赵国旧都邯郸。待在甘泉宫的这大半年,没事就拿着《道德经》研究一下经商之道。《道德经》包罗万象,字字珠玑,一千人读,就会有一千种理解,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因种种局限,对于其中真谛,仍是隔雾看花,未得其全貌。甚至南辕北辙,相去甚远,甚者终其一生难窥得些许皮毛。关于经商之道,便使我想起舜的两个女儿,那时期还是以物换物,总有人觉得你多了我少了,引发不少纠纷,于是我提议用一种七色扇贝作为通行货币,才慢慢减少了矛盾。所以,我总结我的经验和心得,虽然不多,结合《道德经》中的智慧,写了一篇书,希望对这些村民有所启发。名字就叫《商经》吧。我将《商经》默写在一片羊皮纸上,送给了村长。办完事,不再耽搁,与村长告别,悄然离开。
我在天空挑战人类轻功的极限,体验天高任鸟飞的快感,不经意间似乎听到一声鹿鸣,便向斜下方一个山头扫了一眼,只见银白山崖上,一只通体雪白的麋鹿在朝着我嘶鸣号叫,并追着我的身影在山川间横挪跳跃。
它在追我?
我足尖轻点,如燕般掠至山坳,麋鹿紧随其后,欢快地跳到我脚边,蹭着我的脚踝,温驯地低下头,“你怎么来了?”它低低地哀叫,像是凡间怕被家长责怪的孩子。我俯身抚摸那如梅花枝雅致的鹿角,它用脑袋蹭我的手心,发出低低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离别之苦“好了,我又没怪你。不过,你只能在山里跑,不可以去集市哦。”
麋鹿兴奋地抬起头,呜呜地鸣叫,似乎能留下来,就是一件很值得满足和喜悦的事。有村民上山,偶尔能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麋鹿驮着一个豆蔻少女穿越在山林溪流之间。而我又过上了,晒晒太阳,吹吹风,渴饮露水夏赏花的无拘无束的日子。就像八岁刚出深渊那会儿一样。只是身边的故事不再是尧舜禹汤,而是秦皇嬴政——
秦始皇二十七年,即公元前220年,春,嬴政开始了他大一统后的全国巡游计划,第一次巡游:西巡。重点在于修筑以咸阳为中心的驰道,在去年颁布的那个‘车同轨’的新政,没有同样宽而平整的官路为前提,是实施不下去的,所以他劳师动众坐着他的龙车带齐了几十万随行大军和文武百官吃穿住行的家伙什去当监工去了,听起来颇为劳民伤财,大臣们苦劝无果,只能苦逼加入一起疯去。消息一出,全国震惊啊!
古今论任性,谁比秦始皇啊?
这个暴君,是真把百姓不当人,也不把自己当人看,活脱脱就是个上了发条的大钟摆,不管外面的钟框是否已磨得快散架了,他只管走他的,钟整体会不会散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那次赏梅宴上,居然没见到他最钟爱的长公子扶苏,不知道哪天这发条报废了,扶苏这根新发条带得动这座破摆钟吗?钟面被他爹磨得干干净净,外框却要散架了。而得不到喘息的百姓那时是受不得一点六国的外力的,轻轻一挑唆,那将是一场摧枯拉朽的破碎。
他巡他的游,我逛我的人间。只是这一路上,并不太平,遇到了几拨拦路抢劫的。没悬念的,我将他们身上及身后的山寨洗劫一空,专挑值钱的拿,至于买米的钱,肯定会给他们留下,并且让他们发誓,不许抢穷人,更不许杀人,以后改行经商。并警告他们,对着我发誓很灵,敢违背誓言真的会遭雷劈。钱袋子多也是累赘,所以一路上散给有难的百姓,同时也如对待咸阳城郊遇见的那些村民般,鼓励他们经商去。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一个多月才到邯郸城。当年吕不韦就是靠着迎娶都尉之妹为正妻,史称赵氏,靠着妻子赵氏的嫁妆为起点,开启经商之路,积下千金家财。后吕不韦携带大半资产资助秦王孙逃出赵国,登上秦国王位。其妻儿老父被他遗于赵。吕府被赵国多番刁难,几欲灭族,全靠吕不韦妻妾娘家权势接济。正妻赵氏出身背景颇为显赫,方不致吕府彻底败落。一晃,几十年过去了,转眼少妇已老。赵老夫人出身赵国将门,年轻时更是曾随父兄征战沙场,性格刚烈,对吕不韦的背叛自是尤为痛恨。如今已是五十年纪。邯郸城大街上,一名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女堵在标有吕府字样的马车回府的必经之路上,
“赵老夫人近两年可是经常感觉腰膝酸软,夜不能寐?”
车夫跳下马车恶狠狠道,“你是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连老夫人的马车也敢拦。”少女不躲不闪,只将一枚青玉簪子举至眼前,簪头在日光映照下隐隐显出篆字“赵氏”字样,“此簪乃是老夫人及笄之礼那年,其先夫吕公所赠。夫人可还识得?”这簪花是我无意间在已故赵太后生前居住屋子里翻到吕不韦的一卷家书,里面还夹着几片干花和一只珠钗。这甘泉宫本是赵藉生前所住,所以家书中的‘吾妻’肯定不是赵籍。两人生前腻歪那点事,经常见面的人,所以这家书不可能是给赵籍。这么一想,就知道干花和珠钗是怎么个来历了。当然是被他抛弃的正室夫人赵氏的了。至于这家书为什么没送出去,竹简如此笨拙沉重,通信不便捷呗。
车帘后,一道冰冷却中气十足的中年女人声音响起,“提那负心人作甚?你若想用此簪换些银两,给你便是。”声音中带着威仪,和久历人情事故后的平淡从容。
“我不缺钱,我只要汝先夫生前留下的经商之论。”
“都烧了。”
“总会留那么一两本吧,毕竟你们可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