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们不死心,不如且去看看,免得没完没了。”
“哦。”凝露挠了挠头,“那需要准备礼物吗?”
天心看了凝露一眼,感觉凝露此时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那回头她们是不是还要找机会还礼?”
凝露点了点头,“当然,上至王室贵族,下至黎庶小民,人情往来一向如此。”
天心斜睨她一眼,嘴角微撇:“你觉得我像是会和她们客套的人?”凝露被她眼神扫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默默摇头。
第二天一早,果然是个大晴天,凝露为天心披上绣有银丝暗云纹的毛领云锦缎面披风。这披风质地厚实,边缘的狐毛柔软顺滑,将清晨的寒气隔绝在外。天心拢了拢披风,指尖触到冰凉的银扣,目光扫过院外初升的朝阳,淡淡道:“走吧。”凝露连忙跟上,手里还提着个小巧的食盒,里面是刚温好的牛乳和几样精致的糕点,想着路上或许能用得上。这披风是每年立秋各宫都有的,只是按照品级,所用布料材质有所不同。云锦可是寸绵寸金的好料子,可见姑娘在始皇眼里的地位。看着姑娘还穿着平日的麻衣白袍,建议道:“姑娘,要不今日就试试那件深衣?”深衣只有皇室和贵族才能穿,是身份尊贵的象征。
“不用。”天心觉得没必要,只是六国妃嫔开的赏梅宴,又不是去上朝。何况那套深衣与这浅色云锦披风也不搭。两人踏着晨光,径直出了殿门,主院中积雪已被甘泉宫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守门侍卫提前清扫。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未干透,踩上去带着一丝湿滑的凉意。沿着走廊转过拐角,顺着木梯上了二楼,三楼,站在三楼廊前放眼望去,银妆素裹,大雪封山,雪后的甘泉宫一片素白,檐角的冰凌折射着阳光,发出细碎的光芒。朔风裹挟着雪沫子,如细针般斜刺在脸上,带着彻骨的寒意,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整个世界呈现在一片以白色为主调的视觉震撼里,一望无际,直到与浩瀚天海相接。凝露皱成了小包子脸,“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昨天下了一天一夜的雪,今日定是不宜出门的。怎么办啊姑娘?”
天心指尖擦过宫檐角挂着的风铃上凝冻的冰凌,张开手臂昂首感觉着阳光山风的清冽和煦味道,“天地浩瀚,理当同游啊!”说着将凝露揽腰而起,劲气运于脚下,“啊———————”整个甘泉山上空回荡着凝露杀猪般的尖叫声。天心抱着凝露冲天而起。凝露吓得魂飞魄散,双臂像铁箍般死死勒住天心的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万丈深渊。天心打趣道:“你再不松开,我真要喘不过气了,到时候可要同归于尽了。”
凝露耳边被时不时呼啸的风声灌满,但天心的话还是一字不错地钻入她耳中,她先是左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换右眼,感觉自己好像没摔成肉泥,入眼是小姐披风领口处的蝴蝶结缎带,她的小鼻子正抵在姑娘还没有完全发育起来的两座小山坡中间的山谷处,她抬头是姑娘白嫩圆润的小下巴,脸颊上的汗毛清晰可见,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姑娘这么近,近到能闻到姑娘呼出的气都带着清香柔软的味道。
凝露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被披风包围着,暖绒绒的……她鬼使神差地来了句:“姑娘要是男的该多好!”
“哦?”
“姑娘要是个小公子,我给姑娘做妾。”
“可以啊。”天心随口道,笑容干爽清冽,一如此时的天空湛蓝几近透明。
“什么?”
“没什么。”
凝露沉浸在天心干爽清透的眼波及笑容里久久难以回神。直到天心抱着凝露落在一处雕有飞鸟的屋顶上,“到了。”
打眼望去,殿宇楼阁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共计二百七十余座,宫殿之间以甬道相连,这便是被称为‘六国宫殿′的赢政大型后宫,总占地八百亩。凝露疑惑地扭头向四周打量,才发现自己与姑娘正站在一处楼顶上,屋顶尽头站着一只两尺高的走兽石雕,往下看,视线处雪里露红的,应该是赏梅宴的地方了吧?凝露看到始皇的公主皇子也来了不少,这里不同于甘泉宫的宁静平和,仅来回巡逻值守的士兵就有几千人,再加上各位皇子公主带来的侍卫,人多事非多,权势斗争,波云诡谲,更何况这里原本就是始皇的庞大后宫,莺莺燕燕,妃嫔数量过万啊——
她有些担忧,万一这些人不长眼要找姑娘麻烦,姑娘再厉害也打不过这么多人啊。凝露躲在天心身后,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天心似乎察觉到了凝露眼中的退意,轻轻安慰了一声“放心”。不等她要说什么,天心已带着她飞身而下,落在暗香浮动的梅宛主干道上。这院中积雪已被宫人清扫完毕,几位年长的皇子望见有两名女子从天而降,虽感意外,但眼里的惊讶很快变成惊艳,再加上那极品云锦披风的衬托,宛如域外仙人降临人世。至于公主们,看到二人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赢阴嫚,大有冲上去大打出手的架式。梅宛中有一座不小的凉亭,轻纱垂缦,酒香茶香四溢,显然有人在温酒煮茶。天心手指擦过凝露耳尖,触感有些凉意,她拉着凝露旁若无人般向凉亭方向走去。
凉亭中,赵、魏、燕、齐四妃围炉而坐,燕妃急性子道:“你们说,她会来吗?”
魏妃矫柔造作的声音不紧不慢道:“难说,前些次不都没来吗?”
“可是这次的小太监说,那贱人应邀了。”齐妃即使在冬天也依旧是一身劲装打扮,仿佛随时要和谁打架似的。
“姐妹们,不来也算好事。因着她,陛下已经半年没来咱们这儿了,连供给都跟着减半。”这柔婉的显然是赵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