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似乎不经意间触到少年手腕,那一刹那,一丝极淡的幽冥寒气顺着经脉窜入丹田,我眉峰微蹙,却未在意——凡人浊气罢了。上次下凡时就注意到他眉间有一丝黑气,想来这三个月,小孩是又遭受了更多的欺负,才会身上戾气加重吧。若是不加以输导,假以时日这道黑气很有可能会完全侵蚀紫薇之气。找个时机将《道德经》传于他吧。
小小少年可不知天心心里此刻在想些什么,他不再问,径直回了驿站。不一会儿,满脸络腮胡的驿丞讨好地将少年扶上马车往官衙去了。我寻着肉香来到那条有卤猪蹄的集市上,低头从荷包里取出铜币:“大婶,五香猪蹄和蜜汁猪蹄都来一个。”抬头却发现摊位后面多了个胖胖的留着小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似乎还有些眼熟。
那胖胖的中年男人也看着我,嘴里念叨:“像,真像。”
大婶疑惑道:“当家的,怎么了?你认识这姑娘?”
“啊,不是,只是想起了小时候我和你哥去看一场热闹,倒被一个外地姑娘骗走了一只烤鸭的事,你哥被骗走了一碗八宝莲子粥,我俩都挨了家里打。所以我发誓,再见到这丫头一定把她卖到窑子里去。可惜,自那以后,再也没看见那姑娘。”他指着我,“跟这姑娘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大婶道:“你看好,这姑娘才十几岁,你说的骗你那姑娘,活到现在只怕也该四十好几了吧?绝不可能是眼前姑娘。何况这姑娘可是给过我金豆子呢。”那颗金豆子能顶她平时卖一百个猪蹄了,那次可真是赚大了。
“什么?”中年男人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就是她?”一身粗布麻衣,头上唯一装饰品就是一条不起眼的淡紫色蝴蝶结发带。实在看不出有钱的样子,比起他三十年前遇到的骗子姐姐寒碜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有些不耐道:“老板口下还是留些德的好,万一被阎王小鬼记了一笔,可就不好了。”
“像,连说话神态都极像。”
胖男人两只被脸上肥肉挤的只剩一条缝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我振袖时,袖间灵气如细雪漫卷,檐角枯叶簌簌纷飞,恰好织成一道屏障,将男人的目光隔在三尺之外。我语气淡淡,“那姑娘虽吃了你的烤鸭,但你的夫人却收到了一粒金豆,而你那好兄弟,也就是你夫人的哥哥,也因为那颗金豆有了足够银钱治好家中病重的母亲。这冥冥之中,你并没有任何损失,你失去的,都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你有何好愤闷的?”视线凌厉,不容置疑。
那中年男人似是被我气势镇住,呐呐道:“姑娘说的是。”再不敢在我脸上唆寻。那大婶眼中闪过几分精明,“姑娘,给您包好了,五个刀币就够。”待少女接过包裹的瞬间,狠狠剜了身旁男人一眼,让他少说话。可是男人还想问句,他家的事,这姑娘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风停了,秋日午后的阳光柔柔地照在脸上,感觉整个身心仿佛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慰,那一丝的不快被一扫而光。我坐在那处小院的房檐上,享受美食,静静等待着那少年回来。
秋风送爽,暖阳和煦,却不知何时睡着了。当我醒来时,已近黄昏,少年立于檐下扬脸望着我,“姑娘,都办好了,这是房契和奴契。”说着摊出手来,两片牛皮纸静静躺在少年比普通小孩要大一些的手掌上。确切说,他整个人都比同龄的赵国小孩要高大一些。
我轻轻“嗯”了一声,道:“去准备浴汤吧,我要沐身。”
“这院子已经半年没住人了,一时半会上哪给你弄这些!”说着,转身要离开。
“站住”少女呵住他,质问道:“你不是人吗?”
小童怒瞪着那个躺在屋顶上晒太阳的人,“你想让我烧水?我娘都没这么使唤过我。”
少女慢悠悠的语气道:“我不是你娘。”
小童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他还要靠这姑娘对付那几个贵族子弟,他要忍。
过了半个时辰,日头已经完全落到了地平线以下,月光洒在房顶上,小童再次出现在屋檐下,语气中规中矩,不卑不亢:“天心小姐,你要的热汤烧好了,你可以去浴房沐身了。”
“头前带路吧!”
这是一个三进院子,天心被安排在三进院子中间的主院,这个院子有独立的厨房和浴房。小童停在浴房门口,“到了,小姐自己进去。”
天心推开浴房门,迎面是一道木质屏风,过了屏风,便是宽大的浴桶。小童把门从外面关上,守在门外。少女褪去衣衫,用指尖试了试水温,便迈入浴桶。泡在温水中,少女又开始昏昏欲睡,似乎玄功八转,修为达到准圣后期,练就第二元神后,五感强了许多,却觉精力上倒不如以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经意间被人下了什么蛊?水有些热,浴房白雾茵茵,她昏昏欲睡,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为了减轻不适感,她把两只脚丫伸出水面,搭在浴桶边缘。
小童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感觉浴桶里的水应该快凉透了,少女却还没有出来。他将门推开了一条缝,趴在门缝向里张望,屏风后面烛火摇曵,什么也看不清楚,只看到屏风那头,一双如藕般白嫩的玉足露在外面,十根脚趾头如颗颗珍珠般圆润小巧。
他看着那双小脚丫,只觉得像精雕细琢的美玉,怪不得那些赵国贵族总是去找女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小媳妇。那双小脚丫,好可爱,要是能摸到,就好了…突然“啪”地一声脆响,少年半边脸上发烧似的肿了起来,门内烛光微动,“小鬼,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