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皮微抬，冷声道：“手指不想要了？”眼神里淬着冰似的杀意。衣袖下的手掌中倏然现出一把玄铁尺，眨眼间又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铁鞭，“啪”地抽在地上，那声响如天边炸雷，震得人灵魂都在寒风里发颤，头皮阵阵发麻。那人像是陡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看上去极有权势的公子扫了眼左右，始终不敢直视我的目光。

这时，他身后那个又肥了一圈的矮胖子凑上来小声提醒：“公子，不如叫附近的亲卫过来拿下这小娘皮。”公子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斥道：“蠢货！等亲卫赶到，本公子怕是又要掉两颗牙了！”只悻悻地丢下一句“撤！”，便带着众人匆匆离开了。

“等等。”

我声音未落地，那公子已如惊弓之鸟般僵住，随即谄媚的笑堆满脸庞：“姑娘稍等。”

话音未落，腰间玉带已“啪”地甩落在地，与其余四人的玉佩、钱袋堆成小山。随即落荒而逃。

我扫了眼那八岁小童，转身欲走。小童追上前两步，望着少女的背影，明明只隔了一个夏季未见，此刻再见这抹身影，却恍若隔了生生世世，遥不可及。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天心。”

我答完便继续往前走，小童又追上前两步：“这些东西？”

“收拾起来，跟我走。”

“什么？”

“听不懂？”我声音如碎冰落地，却在转身时指尖微动——袖中一块犹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悄无声息落在少年掌心。

“那之前那些，我……”

“当买你的钱。”

“什么？”少年有些愣怔，“你不怕看守找你麻烦吗？”

“既然你能跑到大街上，说明看守并不怎么在意。何况你母亲还被看押着，不是吗？”

少年低下头，思索片刻。以前他们母子只能靠驿丞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度日，最近几天驿丞像是突然转了性，竟主动允许他母亲拿白米给他熬粥喝。“我从不欠人人情，我给你当奴隶，只为还你两次救我的恩情。”

“正好。”这正合我意。

我负手走在前头，他抱着那堆东西紧随其后。少年盯着我那头乌黑及腰的长发看了许久，我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我不懂凡尘的物品价格，有你在我身边，也免得我被骗。”

他木讷地“哦”了一声，把怀中的物品抱得更紧，同时仔细打量着少女。眼前的少女梳着俏皮可爱的双丫髻，正一蹦一跳地向前走着，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山歌。

我继续说道：“你去问问附近有没有闲置的院落，记得要清静整洁。”

“不必。”少年几步跑到我前面站定，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泛起点点星辉，“我知道，驿站后面隔着一条小巷，就有一个空院子。那户人家举家搬迁到乡下去了，院子还没荒废，庭院也算干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少，跟驿站比起来，要好得多了。”他自出生起便在这驿站里，还从未住过比驿站更好的地方。

我朝驿站后面那一排院落望去，看上去墙面虽有些旧，门头却十分高大，看样子院子的主人曾经辉煌一时。“你去官府办理房子事宜，顺便将奴契过一下明路。”

少年眼中的屈辱一闪而过：“好。可我是质子，他们真的会——”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看守对你看管松懈，是在讨好你，说明你父亲快来接你了。当下，只要你不逃跑，那些官员不敢得罪你。”

“那为什么那些杂种贵族……”

我回头，

“你天资聪颖，怎猜不透其中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