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提前出来,这放在人间,该叫‘早产′儿。
精钢的身子,冰花般脆弱的心脉,这得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女娲失神的眼眸看着鸿钧,“道祖今日将女娲召来,应该不仅仅是说些无用的话吧?说吧,需要女娲做些什么?”
“找你来,自然是,”顿了顿,“给你提个醒。至于后面怎么把握,就要看你了。”
“道祖当初为什么不阻止天心出深渊?”
“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
“可是,这本是你的责任。”
鸿钧再次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是人类之母,你造过千千万万的人,对于心脉的脆弱,你最是了解,怎样护住这位心脉不损,还得靠你。我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像是忽然意识到另外一个很严重问题,下意识抬头望着阶上,眼中似有不忍,“她经络极细,若灵力游走,岂不是要承受巨大痛苦?”
蓬莱仙岛石门内,少女悬浮于虚空中央,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她的气息时而暴涨,时而跌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之前受伤时还要苍白。她的神魂之力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着,引导着虚空中那些被她“消化”的知识,转化为构筑大阵的基石。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金仙巅峰的范畴,甚至触及了太乙金仙的门槛,每一次符文的组合都伴随着剧烈的灵魂撕裂之痛。
“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个阵眼……”少女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护山大阵的壁垒在神识中若隐若现,只差最后一个阵眼——可就在此时,一股浩瀚威压从天而降,符文骤然紊乱,少女心头一沉:圣人竟已察觉?
几乎是同时,石门“咔嚓”一声,缓缓打开。少女踉跄着从中走出,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她看向守在门口,同样被那股威压震慑得瑟瑟发抖的白鹤童子,声音沙哑:“看来,捷径……果然走不通。”
白鹤童子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果然如此”的释然,也有一丝莫名的惋惜。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少女嘴角溢血,却若无其事地吸气——她并非不痛,只是将焦躁碾碎在眼底,化作沉静的坚定:“阵法不行,那就修法。”她转身,一步一步,缓慢却异常稳健地朝着藏书阁内走去,背影在晨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白鹤童子望着紧闭的石门,久久不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位被四尊圣人青眼相加的“上宾”,或许真的要开始认真对待修行这件事了。藏书阁内,古卷泛着幽微金光,每一册都似在低语远古秘辛。但少女却一挥衣袖,将意识从书页中退出,脸上早没了所谓的惨白,她指尖轻点,掌心处浮现一个蓝色的光点,如铜钱般大小,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正是刚刚构筑阵法的符文,此时一个完整的大阵已然在她掌中流淌。她欣慰地笑了,“玄功八转了,准圣后期修为,可以暂时屏蔽圣人的意识探查。”
少女体内九转玄功生生不息,源源不断地灵力被吸纳进来,灌入斗转星移大阵。不一会儿,她的身体便消失在阵法之中,只留四周悬浮着的无数光团。这是她第一次在女娲不在一旁指点的情况下布阵,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落在何处,但至少要先离开这里。
女娲看着紫霄宫浓的根本看不见一丝地板的灵雾,倔强地抬眼望着仍然背对着她的道祖,“什么时候可以告诉她,她的父母是谁?小丫头很介意自己没有父母。”
鸿钧摆摆手,“不必了,你告诉她,还不如让她一直存在念向。毕竟”天道无情,什么也给不了这小丫头。
女娲也意识到什么,轻叹一声,“是啊,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得好。”
“你回去吧,莫让她陷在凡尘太深。”
女娲不语,转身一步步离开了紫霄宫。心中却在想,深?本座连陷的机会都不会给她。反正神躯本就是不老不死不灭,又不用像其他仙灵一样要历情劫,即使天道哪天发神经说她可以陷了,本座都没打算让她陷,更何况是现在,本就不能陷,门儿没有,窗户都没有的那种。——陷!不!得!
甭想那么多了,还是赶快回昆仑看本座小心心去!经络细,心脉弱,愁死个人啊……这次道祖给的任务,前所未有地艰巨……
人间,前251年春,赵国都城邯郸,时值傍晚,天渐渐黑了,街上的小贩正准备收摊回家,天空阴沉沉,似乎快要下雨了,人群也急着找地方避雨。没有人注意到,天边闷雷滚动,一道闪电消散在檐角后,一位长相清秀、气质出尘的豆蔻少女出现在一座三层乐坊的屋顶上。她摇身换了件凡人的粗布麻衣,飞身来到一处卖卤肉的摊贩前,“大婶,还有猪蹄吗?”
那卖卤肉的四十岁妇人本就因今天天气不好,没卖出去几个生意,正僵在那里不肯收摊,并伸着头往街上张望,希望有多几个好心客人来买她的卤肉,却没注意到这小姑娘是怎么出现在她的摊位前的,只笑哈哈热情问道;“这位漂亮的小姐要吃卤猪蹄啊,那您可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里卤猪蹄有五香的,麻辣的,还有蜜汁烤猪蹄,小姐想吃哪种啊?”
“还有蜜汁的?”少女两眼放光,“那就五香的和蜜汁的,都给我来一份。”说着递过去一粒黄豆大小的金豆子。
妇人接过金豆子,两眼放光,嘴里满口答应,“好嘞!小姐胃口可真好,您今个可是有福了!”说着开始拿油纸来包。
“大婶,能给我剁一下吗?”
“啊好好好,小姐需要葱花和荆芥吗?”
“要的,洋葱也来一点儿,五香和蜜汁的要分开装。”
“好嘞!”
大婶三五下将两个猪蹄分别用油纸包好,并用麻线捆扎结实打了活结,递给少女,“您拿好,下次再来啊。”
少女拎着两个包的跟大粽子一样的香喷喷猪蹄走在大街上,却不知该去哪里?干脆又飞身上了屋顶,这时的风却停了,乌云也散了,露出一轮满月。她坐在三层乐坊的屋顶上,打开了那个烤的焦香流油的蜜汁猪蹄。而离乐坊两条街的院子里,便是都城驿馆。此时,正有个少年,比她胃口还好。而且马上会发生一件扫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