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由惜拼命挣扎,右手手腕被攥得生疼,另一只手还想往前够,“我真要弄死他们。”
“冷静。”段彦司手臂用力,将她牢牢控住,“别在这儿犯浑!”
他回头,厉声对有些发愣的民警道:“还不快把人带下去。”
民警反应过来,赶紧推着那几个还在嬉皮笑脸的混混快步离开。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段彦司感觉到应由惜不再拼命往前挣,才缓缓松开手。
他没再看应由惜,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僵立不动的计仔珊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单薄微颤的肩上,推着她,也护着身后兀自气得发抖的应由惜,沉默地走出了警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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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做完一系列检查出来,已是后半夜。
段彦司一路沉默地将她们送到计仔珊的公寓楼下,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在她们下车时,隔着车窗丢下一句:“锁好门,别乱跑。”
说罢,便吩咐司机扬尘而去,大概是去处理那些更棘手的后续。
“先洗澡,我去给你找衣服。”应由惜把计仔珊按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转身去卧室翻找。
计仔珊没力气回应,只是蜷在沙发里。直到应由惜拿着干净的睡衣和毛巾过来,轻轻碰了碰她。
“水放好了,去泡个澡,会舒服点。”
“……好。”
等她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时,应由惜也已经在楼下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了同款的睡衣。她正盘腿坐在客厅巨大的羊毛地毯上,面前摆着两个马克杯,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牛奶。
“过来。”应由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递给她一杯牛奶,又拿起从医院买回来的冰袋和药膏,“手伸出来,还有膝盖。”
计仔珊依言坐下,伸出胳膊,白皙的手臂上,除了擦伤就是几道抓痕和淤青。
应由惜的动作很轻,最后用冰袋轻轻敷在几处明显的淤青上,微凉的触感让计仔珊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疼吗?”应由惜轻声问,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
计仔珊摇摇头,鼻子却莫名一酸,“对不起,珍珍。”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把你卷进来,还害你受伤……你明天这样,怎么跟你妈交代。”
“说什么傻话。”应由惜头也没抬,继续处理她膝盖上的伤,“你有事,我不来谁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才该说对不起,我出现得不是时机,害我们被那些人发现踪迹……”
“别说了。”计仔珊打断她,“你来了,我就知道,我安全了。”
应由惜刮了刮她的鼻头,“就是啊,我们现在也已经劫后余生,就不要互相担责任。”
计仔珊笑,极其轻微地勾了下嘴角。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了。
手机铃声响了下,备注,爸。
应由惜显然也瞥见了屏幕,眼神关切地望向她。
计仔珊的家庭关系,有些复杂。
外人称一句计大小姐,是卖她著名富商父亲的面子。可任谁也知道,计大小姐的亲生母亲是靠不正规手段爬上的床,这才有了她,有了她如今的身份与地位。
三年前,这对自一开始就是阴谋的婚姻走向尽头,她母亲拿着分到的财产定居英国,父亲则另娶了一位门当户对家庭的女儿。
尤其是一年前,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她在计家的地位,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如今打来电话,估摸也是听到了风声。
计仔珊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将手机关了机。
应由惜权当做没看见,试图让气氛轻松点,“段彦司那家伙,骂起人来还是那么讨厌,一句好听的都没有。”
“他那是气的,也是怕的。”计仔珊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杯的把手,“我知道,他一直都不喜欢王德发那人,也提醒过我……是我自己,太想拿下那个本子,也太自信了。”
应由惜握上她的手。
计仔珊吸了口气,继续道:“我以为我能周旋,能把握分寸……结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你还在意出警局时那些混混的话?”应由惜盯着她。
计仔珊这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牛奶的温热早已散去,指尖却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应由惜突然握紧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计仔珊吃痛地轻吸了一口气。
“珊珊,看着我。”
应由惜的声音不高,暖黄的光晕洒在她脸上,目光异常清亮坚定。
“你听好,并且记住——”
应由惜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你答应去谈合作,是因为你有事业心,有追求;你选择得体的着装,是出于对场合和他人的基本尊重;你喝酒,你笑,是因为你是活生生的人,有正常的社交能力,这更是天经地义。”
“说出那种话的人,要么是愚蠢,要么是恶意,要么就是共犯!”
她放缓了语气,“况且,你今晚已经很勇敢了。察觉苗头不对就立刻想办法逃离,极度不适的情况下还记得联系我,在巷子里即使害怕也没有放弃反抗。”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计仔珊眼角的泪痕。
“你已经在做对的事了,为什么还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计仔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那些淤积在胸口的自我否定和羞耻感随着这口气一同排出体外。
她反握住应由惜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虽然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明和坚定。
“你说得对,珍珍。”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我不能用他的罪恶来惩罚自己,错的永远是施暴者。”
“这就对了。”应由惜露出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