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由惜咬了下牙关,“时伶”的名字还未脱口而出,手机提示就蹦出则来自计仔珊的通话。
那件事临到嘴边,还未出声,又生生被她吞了下去。
“好了,不耽误你忙了。”最后,是应由惜先提出的结束,“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时伶顿了顿,“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车厢内重新陷入寂静。
她终究也是没能开口。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再度亮起,来电铃声在寂静的车厢中格外突兀。
来电显示仍旧是,计仔珊。
“怎么了?”应由惜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计仔珊平日里那副爽利干脆的语调,一声极轻的啜泣隔着屏幕传入耳朵。
带着压抑颤抖的呼吸声。
应由惜立即提高心防,慌乱问:“出什么事了?告诉我位置,我马上过来。”
“别,你先别过来。”计仔珊急声阻止,又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我没事……人没事,就是……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应由惜眉头锁得更紧。
能让计仔珊称之为“麻烦”的,绝对不是小事。
“我被人跟踪了……”
应由惜心里一沉,“什么人?”
“星煌的王总。今天来花盘是和他谈合作,期间察觉到头晕脑胀,应当是酒里被加了料,我察觉不对,借口去洗手间,从消防通道跑出来了。”
“手机和包都没来得及拿,用身上藏的备用机打的电话……现在在巷里躲着,具体位置不清楚。”
“待在原地别动!把共享定位打开,我马上到!”
应由惜立马叫师傅在前方红绿灯处掉头。
引擎轰鸣,撕破夜色,朝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定位点疾驰。
“报警了吗?”应由惜焦灼地问她。
“报警?”计仔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无奈,“珍珍,那是‘花盘’,王德发的地盘。没有铁证,警察来了能立刻抓他吗?他反手告我诬陷、炒作怎么办?我的工作室刚起步,经不起这种‘丑闻’纠缠……我不能赌……”
应由惜听不懂,又急又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人安全最重要,你等着,我报!”
定位终点在城西一片老街区,毗邻着几家看似高档实则鱼龙混杂的私人会所。车子胡乱停在巷口,应由惜推开车门就冲了进去。
巷子狭窄潮湿,堆着杂物,只有尽头一盏昏黄的路灯苟延残喘地亮着,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珊珊?”应由惜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角落里,一堆废弃的纸箱后面,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
应由惜快步走过去,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猛地一揪。
计仔珊蜷缩在那里,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小礼服裙摆被勾破,沾满了污渍。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
听到声音,她迟缓地抬起头,看到应由惜的瞬间,一双眼睛顿时委屈地蓄满泪点。
“我来了,没事了。”应由惜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计仔珊冰冷发抖的身体,“能站起来吗?我们走。”
就在她半扶半抱着计仔珊离开这个肮脏角落时,杂乱的脚步声和男人粗嘎的调笑由远及近。
“妈的,那妞跑哪儿去了?”
“肯定没跑远,这附近巷子多……”
“王总可是说了,今晚一定要请到计小姐好好聊聊……”
三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男人堵住了巷子口,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应由惜和虚弱的计仔珊身上扫来扫去。
“哟,这还有一个,买一送一?”为首的黄毛吹了声口哨,目光淫邪。
应由惜将计仔珊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们。
“滚开。”
“脾气还挺辣。”另一个光头嗤笑,晃着膀子逼近,“我们请计小姐回去喝杯‘醒酒茶’,关你屁事?识相点,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
他话没说完,应由惜动了。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旁边堆着的杂物,眼疾手快地抓起一个不知谁丢弃的空啤酒瓶,猛地往旁边的砖墙上一磕。
“砰——!”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半截参差不齐的玻璃瓶口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昏黄灯光下,她脸颊沾染了灰渍,眼神却狠厉得像头被激怒的野狼。
“再往前一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肉硬,还是这玻璃快。”
那三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狠劲镇住了一瞬,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娇气的女人,动起手来这么干脆泼辣。
“妈的,吓唬谁呢!”黄毛啐了一口,仗着人多,率先扑了上来。
应由惜没练过什么正统格斗,但胜在毫无章法可言。
她侧身躲开黄毛抓来的手,手里的破酒瓶子毫不犹豫地朝他胳膊划去。
“啊——!!!”
黄毛惨叫一声,捂着瞬间见血的手臂后退。
另外两人见状,骂骂咧咧地一起围了上来。
应由惜一手紧紧护着身后几乎站立不稳的计仔珊,一手胡乱挥舞,全然不顾自己疯癫四蹿的头发。
狭窄的巷子里,破碎的酒瓶反射着混乱的光,女人的低喝与男人的咒骂交织。
在应由惜气息微乱,感觉快要撑不住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巷口。
“警察!”
那三个混混脸色大变,也顾不上抓人了,扭头就想跑,却被迅速冲进来的民警堵了个正着。
跟随在这些警察身后的,还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与这混乱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挺括黑西装,几乎是跟着警察同时冲进了巷子。
段彦司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汁来,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定格在应由惜和计仔珊身上。
他先看了一眼被应由惜紧紧护在身后,状态明显不对的计仔珊,随即又看向挡在前面、举着破酒瓶子、头发散乱的应由惜,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大步上前,一把夺下了应由惜手里那危险的凶器,“哐当”一声扔进旁边的垃圾堆。
然后,看也没看应由惜,直接越过她,将身后的计仔珊打横抱了起来。
“你……”应由惜喘着气,还想说什么。
“闭嘴。”段彦司冷冷地打断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抱着计仔珊转身就往外走,丢下一句,“跟上,去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