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菜上来了,是嫩煎的羊排,配着薄荷酱。
应由惜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全在另二人无形的交锋上。
姚木聊起拍戏时的趣事,语气活泼了些,眼睛弯起来,显得真诚又可爱。
应书君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句,点到即止。
她的表情始终很淡,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餐后甜点是舒芙蕾,蓬松柔软,配着一点淡奶油。应由惜戳着那团云朵似的甜点,没什么胃口。
“不合口味?”应书君忽然问。
“啊?没有。”
应由惜连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化开,她却品不出滋味。
应书君目光又转向姚木。
姚木正小口品着甜点,动作斯文,察觉到目光,抬头回以一个微笑。
“姚小姐,”应书君放下小银勺,瓷器相触,发出一声轻响,“这孩子被我惯得有些任性,说胡作非为也不为过。”
姚木坐直了些,看向应书君,眼神清澈而认真:“伯母,惜惜她其实心思很细腻,也很重感情,只是有时候不太会表达。”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真实。”
应书君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良久,她才极轻地叹了一声。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应书君拿起手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语气听不出喜怒。
“路是自己走的,以后别哭着回来找我说后悔就行。”
姚木道:“谢谢伯母,我们会好好相处的。”
饭局终于接近尾声,侍者撤走杯盘,送上清香的热茶。
应书君没有多留的意思,她拎起放在一旁的手包,站起身。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她看向应由惜,“账已经结过,你们……自便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应由惜和姚木,以及窗外愈发浓稠的夜色。
姚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
“我的天……应总这气场,比面对导演试镜压力还大。”
应由惜也卸下心防:“谁说不是。”
“不过说真的,”姚木转过脸,“你妈最后那句话,算不算半默许了?”
应由惜望着应书君离开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走廊暖黄的光晕。她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混在一起,辨不分明。
默许吗?或许是。
但那默许的对象,究竟是姚木这个人,还是她所代表的“另一种选择”?
她不知道。
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点起了灯,璀璨如倒悬的星河。
只是无论如何,事件好像确实按着应由惜预期的方向在发展。
“我原本以为,”应由惜支着下巴,声音有些飘忽,“以我妈的性格,为了她那套‘体面’和‘规划’,反应会激烈得多。甚至可能立刻联系什么专家,将大逆不道的取向扭转过来。”
“想什么呢?”姚木刚去补了个妆,此刻回来,脸上又是明艳照人的神采。
她拿起自己的手包,语气笃定:“一个母亲,说到底,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希望儿女平安顺遂,过得幸福吗?形式、面子,在真情实感面前,有时候没那么重要。”
应由惜闷闷地叹了口气。
回程的路上,应由惜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新消息。
只有简短一句话。
【应小姐,有初步发现。那名大老板名下一处极少使用的私人公寓地址,与您之前提供的时伶,可能出没的区域,有重叠。】
与此同时,她收到了来自时伶的一则讯息。
一匹孤独的雪豹:【成功了?】
应由惜望向车窗外倒流的城市夜景。
率先给侦探先生发过去:
【不用调查了,钱会照付。辛苦。】
然后,再退回主页,手指在时伶的头像上方犹豫很久,还是点了下去。
铃声接听的前奏在寂静车厢显得空荡荡。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还有一丝风声。
“喂?”
隔着屏幕,男人的声音比平日听到的要低沉一些,背景里隐约有汽车驶过与鸣笛的声响。
他不在室内。
“那个,”应由惜开了口,这才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干,她清了清嗓子,目光仍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上,“刚吃完饭。”
“听起来战果不错。”
时伶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还行吧,我妈没说什么,吃了顿饭,就走了。”
“伯母是聪明人。”时伶的话意味深长,“有些事,点到即止,比撕破脸好看,也留有余地。”
“可能吧。”她含糊地应道,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
应由惜握紧了手机,忽然问:“你呢,你在哪儿?背景好像有点吵。”
“在外面,”时伶回答,语气没什么异常,“有点事,刚处理完。怎么,查岗?”
最后两个字,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介于玩笑和试探之间的微妙。
“谁、谁查你岗了!随口一问而已。”
应由惜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轻声补充:“就是觉得……你好像总在晚上比较忙。”
“赚钱糊口,不容易。尤其是我们这种没什么名气的,机会更得自己争取,时间也就不那么规律。”
应由惜“哦”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
那件事,她不知道隔着电话是不是最好开口的时机。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看什么都像是浇灌它的养料。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大多是应由惜在说今晚餐厅的菜式,时伶偶尔回应一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