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静音了一瞬。
离、我、远、点。
每一个字都不陌生,但连在一起,应由惜像是没听明白,反应了老大一会儿。
字字都像是带着冰碴,清晰无比地砸进她耳朵里,甚至带着回响,不间断在重复。
活了二十四年,应由惜从未被人用如此直白且毫不掩饰嫌恶的语气对待过。
从未!
没!有!人!
Nobody!!!
所以当下这一刻,“天子一怒”在线返场。
“你什么态度?!”
对着这样一张脸又莫名说不出什么过分气话来,更难听的措辞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应由惜实在是憋得肝疼。
“我好好在跟你讲话,你这么不礼貌,是不是…是不是……”
话音未落,男人忽然朝她走近了一步,倒是吓了应由惜一大跳,以为就是来揍自己的。
但气势仍旧不输,只是咋咋呼呼的音量小了下去,“有点凶了啊。”
心里却想,真是运气好碰到的是她,这会所里出现的人物,全是不能轻易招惹。但凡换个圈内某大佬来,这小明星未来坦荡的星途在今夜过后就能够瞬间坍圮。
言寂当然不是要动手,他只是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耳廓,眉头微蹙:“震得耳朵疼。”
这是实话。
但在应由惜听来,这无疑是火上浇油,不仅嫌她烦,还嫌她嗓门大!
她在这里气到跳脚,对着这个人忿然作色,而这个人呢?像个局外之人悠闲看她发疯。
这样的对峙,莫名就让她想起自己与梁研修。也是这样,一人乱了阵脚,另一人默不作声。
她习惯跟人讲道理,因为没人不顺和着来。只是面前这个人显然不会通情达理,甚至还蹬鼻上脸。
应由惜声音更大了:“我就是这个嗓门儿!”
要不说受不了冷暴力呢,也没人能受得了应大小姐的热暴力。
言寂指了指,然后淡淡道:“你的烟,呛到我了。”
如果应由惜长了对兔耳朵,那刚才瞬间因炸毛支楞起的两条耳朵在这会儿,一定又萎蔫下去了。
“啊……”应由惜看着手中还冒着猩红光的香烟,“烟啊。”
她吞了吞口水,赶紧掐灭了扔垃圾桶内,又觉得不对,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是我先站在这儿,你是后边来的,也不算我呛到你。”
言寂没说话,只是微抬下巴,示意她看向身后墙壁。
应由惜回头,只见光洁的墙面上挂着一个设计感十足的黑色标语牌,上面刻着一行娟秀的字:「健康的生活,从禁烟开始。」
她彻底哑火。
她算是发现,面前这个人对她极有意见,又或是对她抽烟这种不礼貌行为的强烈不满。
“我自省,我不该在公共场所做出不文明行为。”
应由惜向来能伸能屈,只是自尊心强,现下这种情形,已经是她做出最努力让步,不免小声嘀咕了一句:“谁知道这犄角旮旯还有禁烟小卫士巡逻。”
“骂我?”
“没、没有。”下意识反驳倒显得十分刻意,应由惜反应过来后立马心虚觑了眼对方,才继续道,“你的行为非常正确,是我自命不凡了。”
“是自以为是。”
“……”应由惜点点头,“对,你说都对,我是个…自以为是的讨厌鬼。”
这下总行了吧。
男人望向她始终不满而愤恨的目光,终于是没再说出什么话。
两人各退一步,这才没导致第三次大战。
今日浪费的口舌尤其之多,前有不要脸混蛋渣滓,后有查岗小警察,应由惜已经完全没了出来放松的兴致。
刚才一阵冷风吹得难受,尤其是刚抽完一根烟的喉咙发干。
长久站着腰酸,她朝墙边靠了靠,将身体大半平衡支点都斜在墙壁上。然后拉高了外套的领子,咳了两声后就不由自主整个人往里埋了埋。
虽然被指责一通,但应由惜却丝毫没有因丢脸而感到的羞耻,而是垂下眼,轻轻耸动了下鼻尖。
“上一次见面我帮你揭穿了别洪荣的真面目,这才没让你落入虎爪,这是个人情,你怎么都不带感恩的?”
“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应由惜却懵逼了。
知道什么?知道这个人情,还是知道……
应由惜的第一反应是后者,她惊道:“你一开始就知道别洪荣的鬼心思。”
看他神情,应该也是猜对了。
“噢。”应由惜思索说,“那你当晚应该就逃了吧,你还挺幸运,他当晚就出事,后续大概也无法再来找你了。”
“没逃。”男人说。
“?”
应由惜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因为她现在用脑过度,大脑有点子缺氧。
良久后,她才重新审视男人。
娱乐圈为了资源各显神通不在少数,只为得到那仅存的一个机会,任何的一切都可以抛掉。
可男人……他身上的气质太特别,以他的外形条件,理应有大把机会主动找上门,比如她自己。这样的人,又何必寻求捷径。
思绪缠缠绕绕成一团乱码,应由惜很头疼,她不敢产生别的猜测,只是问:“别洪荣出事的当场……你在?”
男人没应她,应由惜呼吸更重了。
每人经历不同,所以选择不同,她也不会真的就对此而产生异样眼光。何况,最终什么也没发生,不是吗?
她甩开那些杂念,还是想最后争取一把,“留个联系方式吧,正式介绍一下,我是VISION杂志总监,这是我的名片,很想与你深度合作。”
言寂的目光落在她递出的名片上,伸出手接过后,反而拿在指间无意识地转了转,忽地,没什么预兆地开口:“刚才,我没想跳楼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