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挪过漫长的反射弧,男孩终于接收到远道而来的指令,嘴唇哆嗦着大叫。
夏司予冷声道:“闭嘴。”
当然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班主任叫什么?”夏教导主任弯腰,直视着男孩,食指抵在唇边,“嘘——我数三个数,闭上嘴巴,不许叫。”
“三——二——”
男孩抬手捂住嘴巴,肉手之下泄出抑制不住的颤音,肉手之上的眼睛颤抖而恐惧。
夏司予起身,没什么歉意地笑笑,挪了半步,完完全全面对男孩的家长,“表姑夫,对不起啊。”
江寄舟后来才知道,这个表姑夫竟然是那个什么总的表亲,不愧是一家人,恶心人得如出一辙。
“哎呦,远帆,真是对不住。”秦点绛假模假样地数落,“你也知道,星星是个急性子,干什么事都很利索。”却是把没在场的余光耀拎出来顶包。
“没有没有。”儿子一句话至少得罪了四位母亲,远帆后背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千曲,咱们快坐。”秦点绛招呼没落座的亲家,略带歉意地笑笑,“讲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们家有的小孩,小时候有些坏毛病,家里人怎么纠正也改不掉。结果有天不小心得罪着外人了,那外人肯定不像家里人留情面,小孩子吃回亏,坏毛病一下就改掉了。”
“怪不得我们是一家人呢。”唐千曲听出话外音,“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嘛。”
余谨谦递了个台阶,“司予,下次不能像你姐姐一样了,上楼收拾收拾。”
就等老舅这句话呢。
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夏司予抱拳作揖,“唐阿姨江叔叔,恭喜发财万事胜意。”
说完一连串祝福语,她朝江寄舟递了个眼神,江寄舟连忙接住,两人往电梯走。
目睹全程的唐千曲用胳膊肘怼了怼老江,你儿子何德何能。
“欢迎光临~我和余逢住这层。”
电梯门开,两米高的禁止通行标志牌率先映入眼帘。
夏司予移开路牌,露出起居室中央还没拼完的飞机模型,零件散落在四周。
收到新年礼物,夏司予等不及搬回房间,迫不及待拆开组装。电梯到三楼是要刷指纹的,谁知道男孩顺着楼梯溜上来,给夏司予吓一跳。
正对着电梯的似乎是个小阳台,推拉门有些窄,玻璃门前有荧光黄色的伸缩路障,分割出一左一右两片天地,通往左侧的走廊中央,有只红黄相间的悬浮警示牌气球。
江寄舟又古怪地看了眼小阳台,总觉得设计很奇特,和常见的不太一样。
收拾完满地零件,夏司予往江寄舟手里塞了个内六角扳手,指着飞机腋下,那块她用电动螺丝刀固定好了的,三百年不会松动的区域,“你帮我把这里拧一下。”
屋里开着暖气,加上要整理模型零件,江寄舟脱掉妨碍干活的羊绒大衣,里边只穿了黑色紧身毛衣。
“感谢!”验收完成果,夏司予感激地拍拍江寄舟胳膊,又顺手捏了捏,“你再帮我放右手第二个房间里呗。”顺道从背后质检了他的健身成功,没白练。
除了跟随主人转移阵地而搬来搬去的箱子,家里的房间显然更适合存放夏司予的宝贝和破烂。
选好一块宝地,刚要指挥江寄舟把模型安置在展示架上,夏司予注意到他正凝神看着挂在墙上的植物标本。
“这是含羞草。”来过这里的都会震惊于夏司予的私人杂货铺,江寄舟是第一个率先注意到艺术并看似痴迷的,夏司予热情地介绍艺术品背后的故事,“小时候跟着我搬家,可能是水土不服,然后就挂墙上了。”
故事简单到有些地狱了,夏司予莫名伤感,“是以前的朋友送的,好不容易得的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对不起他。”
描述与事实不符,江寄舟激动反驳,“问题在于他吧!”
夏司予一下子被吼愣了。
描述与事实不符,夏司予瞪他,“干嘛这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
“啊啊啊你闭嘴,你再说我要讨厌你了!”
“对不起。”江寄舟瞬间哑火,“你还生气吗。”
夏司予以为他指的是楼下的事儿,“早不生气了,我抽完他立马心情愉悦。”
“……”江寄舟若有所思,“抽完心情就会好些吗?”
“当然了,抽人嘴巴子谁不爽啊。”夏司予吧唧两下嘴,“想吃手打鱼丸了,走走走,我知道有家小馆子巨好吃。”
不想碰上低素质父子,江寄舟正打算发消息问问老妈他们走没走,夏司予拉住他的手腕。
江寄舟身体一僵,心脏像在赶DDL,完全忘记自己姓甚名谁要干什么。
夏司予倒退着拉拽江寄舟,笑靥如花,神采飞扬。
江寄舟被带动向前跑,心如鼓擂,他想,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永远留住这样的笑颜。
哪怕是私奔,他也愿意。
“当当——”
踹开伸缩路障,打开玻璃门,夏司予展开双臂,骄傲展示。
推拉门外的根本不是什么小阳台,而是透明的旋转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