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给姥姥,日理万机的余总推掉工作,携丈夫亲自去当地考察,最终把小孩送去一所双语学校。
谁知次月,小孩依旧说,要回正沅市,该去学校了。
和上个月一样的日期。这引起了医生的警觉——只是方向完全跑偏。
三个月后小孩不再说了,可能是治疗有效,可能小孩明白说也没用。
两年后姐姐毕业,小孩结束陪读生涯。
毕业旅行的最后一站结束,时隔两年,小孩问姐姐,回家前可不可以去一趟正沅市。
姐姐让小孩保证,不许告诉姥姥她们就悄悄去——真是奇了,她倒要去看看,这正沅市第一实验小学究竟有什么魔力,让妹妹念念不忘。
学校平平无奇,周边正在趁着学生假期加班加点改建,或许以后会不一样。
姐姐举着碎冰冰,拽拽小孩手,问她看好了吗,可以回去了吗,回去晚了姥姥要催。
小孩不说话,以为她没听清,姐姐弯腰,吓了一跳。
小孩咬着碎冰冰,默默无声地流眼泪。
回国之后,正常来说夏司予该上四年级。姐姐担心大点的小孩抱团现象比较严重,夏司予会被孤立。加上小孩刚回国语言系统略微混乱,美好的小学生活不可多得,最终决定让她留一级。
初中时候,夏司予说想去正沅市上。
家里知道她是想去蹲蹲童年的小伙伴,可觉得她年纪太小,正沅离得又远,思量过后没有同意,说等你高中时候再说好不好。
十八岁那年,夏司予高二,开学一个多月走完借读手续,隔天去正沅一中当插班生。
十年过去,旧友重逢概率微乎其微,夏司予很平常心,能蹲得到最好,蹲不到也是没办法的事。
正沅学习压力比嘉海大得多,高中作息堪比日内瓦战俘营。夏司予一度想要放弃,这猪不蹲也罢。
夏司予不能把时间完全分给学习,她需要在放学后进行娱乐活动,做喜欢的事来弥补校园生活带给她的创伤。
班主任教物理,符合理工科老师的刻板印象,四十岁出头,头发稀薄。
教书完完全全照本宣科,语气平平毫无波澜,讲的那叫一个没意思,中译中就是催眠。
放学晚,加娱乐更晚,直接导致睡眠不足,恶性循环。
催眠小曲一响,夏司予成功在物理课上睡着。
然后被老班叫到办公室。
有错在先,夏司予很心虚,但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朝着她意想不到的局面发展。
认错她是积极的,下了课直接到办公室等着了,老班还没回来。
老老实实站办公桌旁,夏司予在脑海里构思道歉信加保证书,传统保证内容她做不太到,字斟句酌地进行着特色化改编,没注意屋里角落办公桌隔板后,有双眼睛正震惊地望着她。
老班回来得挺快,夏司予还没构思完。
她立马换上诚恳和略带歉意的表情,“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班主任边整理教案,边从上到下把夏司予打量一遍,笑意不达眼底,嘴角向两边扯开,“整天这么困,是不是晚上出去卖啊?”
“滋啦——”座椅滑过瓷砖,发出刺耳声响,余光看到角落有人站起来。
只怔愣0.1秒,夏司予气极反笑,“您这么懂是不是天天被人买啊?”
从小耳濡目染地被姐姐熏陶太多吵架技巧,几乎是条件反射,“干一行爱一行看谁都像同行?卖太多了吧,总担惊受怕有人要跟你抢生意。”
夏司予毫不恋战,说完就走。
班主任脸色铁青,厉声叫她站住。
“站着了站着了,一直站着呢,你看看这屋里就你坐着,真不听话。”
夏司予才不理他,继续往外走,看谁都不顺眼,都和老师吵架了还要什么素质,也不管这屋里的其他人认不认识,就拖人下水,“让这个人类陪你玩吧,我还要忙着回去补觉呢。”
她看着那位个子挺高、皮肤挺白的男生,带着“不好意思,但也仅限于此”的微笑,请教的、遗憾的、绝不悔改的语气,“同学,你知道这是哪家机构教的中文啊,真羡慕,我家狗一直不会说话。”
更遗憾的是,家里那时候根本没狗。
成功被班主任穿小鞋,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每逢物理课,夏司予在阴阳怪气中安然补觉。
晚上回家抓紧时间娱乐,夜深人静,急头白脸地看书自学。她还是太有道德感了,这时候还想着按时完成作业,不让小组长课代表为难。
一周后,夏司予失去安睡资格。
物理课堂,讲台上站着临时代课的隔壁班老师。
据说,他们的班主任因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鉴于其品行不良、影响恶劣,学校决定解除与其聘用合同。
听到风声,江寄舟心想,不愧是点点,还保持着感到不适就碎冰冰戳嘴的一流行动力。他在家庭小群里发消息,说不用了,已经解决了。
十年过去,曾经激动地想要成为独生子,激动到嘴瓢称自己为“猪猪”,不好意思再改口,憋屈又激动地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收到公主“猪猪哦,你的名字好可爱”的称赞——的小男孩早已长大。
起初那几年,他想,再见面时,要先讨一个说法,再说自己有多么委屈。
岁月让他长出男人莫须有的脸面,他想,再见面时,要讨一个说法。
如果男人的脸皮不能带给妻主荣耀,那么所谓“面子”,其实就是博物馆防弹玻璃展示柜里陈列的“贞操”。
后来江寄舟的想法很单纯,再见一面就好了。
只再见一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