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青亦和手机那头聊着天,江寄舟眼见着她的表情越来越古怪,随后把目光锁定自己,一只手机便递到他眼前。
只愣半秒,江寄舟没有耽搁地接过,放到耳边,“喂?”
“江寄舟!”听筒里传来的明快声音,好像给江寄舟打上一剂高浓度多巴胺。
夏司予已经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吃下午茶了,毫不客气地点餐,“黑森林,两个!其中一个打包!再来杯热可可。”
“好,”江寄舟应下,“还要别的吗。”
“还要去看看猫,”夏司予嘿嘿笑了两声,好久不见实在是想得慌,“方便嘛?”
脊背挺得更直,江寄舟沉声道:“可以,方便的。”
江寄舟想他成长了,喜悦之余不至于理智全失,脑海中迅速检查笨笨的状况,以便接受夏长官的检验。
毛梳了牙刷了虫驱了,粮喂了水添了便便……
说起这个江寄舟有点犯恶心。
前几天夜里,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拍开灯,发现笨笨后腿伸着前脚支着,以一种奇异且搞笑的姿势在床上蠕动。
下意识捞过手机,录像没来得及点开,镜头后的他都没来得及笑,5.0的视力就让江寄舟清晰地看到猫身后深棕色的运动轨迹,散发着并不浓郁、却足以令他窒息的、未经稀释的香气。
江寄舟弹坐起来,分享欲烟消云散,屋里光线暗沉,却遮挡不住他五光十色的脸。
笨笨做完一整套运动,似乎是有些心虚,矫揉造作地叫了一声,踮起脚尖想朝江寄舟怀里钻。
江寄舟敏捷跳下床,一手飞快捞过未经毒害的枕头被子夹在腋下,一手扯出压在床垫下的床单,拉起,在人和猫之间筑起壁垒,以此抵御携某种生化武器的笨笨的入侵。
撒娇屡试屡败,笨笨尴尬地舔舔手手,忽地坐好,挑衅似的,拖着条大尾巴继续蹭。
颜色浅淡许多,已经看不太出来。
江寄舟紧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盯着笨笨的来时路,心里翻江倒海,他知道梳毛驱虫洗耳朵剪指甲扣眼屎擦脚丫剃脚毛,万万没想到长毛猫还要修屁股毛。
足足过了三分钟,江寄舟才有动作。
绷着脸,胳膊一抬一挥,把笨笨赶下去,驱逐到洗手间关住,气势汹汹地回到床边,狠狠把床单团吧团吧卷住。
床单被连夜丢进垃圾桶,江寄舟一副受了窝囊气的样子,站在楼下吹夜风清醒了会儿,接过外卖员送来的物品,上楼。
把自己也锁到洗手间,难以接受地和猫对视三分钟,双臂数次抬起复又放下,最后叹了口气,认命地戴上橡胶手套,半夜三更给猫洗□□吹吹干。
因此笨笨虽然澡没洗,倒也也算干净。除了这次意外,笨笨平时和邋遢沾不上边,吃得好喝得好保养得好的缘故,毛也不怎么掉。
否则,江寄舟不会而和一只完全不感冒的生物共享卧室。
绝不是因为想到小猫咪为了和人类生活而迁就太多,到了新环境还要被迫改变习惯,连带着睡觉品质也跟着降级。
检查完猫,再以猫为圆心勘测环境。
想到一些不该出现在办公室的物件,江寄舟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好在很快稳住。
手机还给乐青亦,低声道谢之后便是道歉,江寄舟得赶紧重返办公室把东西拾掇利索,“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青亦姐麟姐,你们先去点餐,我马上到。”
夏司予就在附近,很快就到了。
经过落地窗,一眼看到江寄舟线条起伏而流畅的侧脸,秉承着看一眼少一眼的心态,趴在玻璃上欣赏了会儿。
侍者收掉餐盘,接过江寄舟的卡离开。
似乎是感受到一股难以忽视的视线,江寄舟警惕地转过头,看到是她,眉头转瞬松了,眼睛微微张大,紧接着似弦月半弯。
夏司予正直地笑起来,此地无银地指了指侍者刚刚放下的点心。
热情寒暄完,乐青亦招呼夏司予来她旁边坐,夏司予坐下不安生,故意挤她,把乐青亦挤得哎呦哎呦的。
使完坏笑嘻嘻地坐好,捞过乐青亦的公文包取出文件,摸出碳素笔揪开笔帽。
右手转着笔,按索引贴的指向翻开纸张,看到签名栏的空白时疑惑地“咦?”了声,端起热可可和对面江寄舟碰杯,“你怎么还没签呢。”
江寄舟没回答,拇指摩挲着咖啡杯,轻抿着唇,目光落在那沓文件上。
夏司予发现这家伙偶尔会死机。
长相可心的智能机器人长期运作,导致处理器过热造成卡顿,和他平常精致体面的形象极为不符,还挺有意思的。
江寄舟身上还有另一处强烈反差感,就是他长了张纵横灯红酒绿的脸,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非必要不出门,喝两杯就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死宅。
他的网瘾近几年才有所好转。因为开始上班了,上班要天天对着电脑。
夏司予完全看不出来,记忆中江寄舟几乎是一叫就出的,很好说话很不经让的样子。
看来她还是太伟大了。
没再管挂机发呆的人,夏司予喝了口饮料,截断乐青亦试图为她总结文件内容的话音,念叨着“你办事我放心”,半个标点符号没看,抬笔,在协议书和其他几份文件上唰唰唰签下大名。
签完拿起纸张磕磕桌面整理好,调转一百八十度推到江寄舟面前,碳素笔往上一拍。
“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