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哒一声关上,点点回到家,把剩下的零钱放进陶瓷松鼠抱着的硕大竹篮,用毛绒松果压住。
她给自己报名了托教班。黄色和红色的油画棒彻底拿不住了,生气地买了三整盒蜡笔。在校门口的文具店和猪猪一起选了很多绘本和图书,猪猪说这里的游戏机看起来不怎么样。那个假期又流行了许多新鲜小玩意儿,女孩子喜欢的男孩子喜欢的,猪猪和点点都买了,作为礼物互相赠送。
早上八九点起床,洗漱完,到路口一对老夫妻经营的早点铺吃饭。
点点喜欢喝料很足的豆腐汤,配鸡蛋饼或水煎包,再来两勺老夫妻自制辣椒酱,卤鹌鹑蛋是一定要吃的,一块钱能买十颗,她每次吃不完,好在有猪猪。
点点吃得很慢很虔诚,结束用餐时,基本就到了早点铺收摊时间。
老夫妻中的一位收拾摊子,另一位牵着点点登上公交车,并给司机嘱咐:“师傅,帮忙看下小孩哈,谢嘞!”
不像去年,这个假期点点长高了。
超过一米二的儿童坐公车需要买半价票,她并不知道,司机师傅也只会在她下车时在车头扯着嗓子高喊,提醒她:“妞妞,靠边走,看车,上道牙!”
午餐和晚饭在小树苗托教吃,午休之后有下午茶,点心水果之类的,老师们会放动画片,两集大概半小时,之后会带着他们做游戏,写会儿作业,再奖励半小时电视时间。
女孩子和男孩子的午休小床在不同的屋子,除了睡觉时间,猪猪几乎无时无刻不粘着她。
吃饭要一起,菜色要一致,做游戏要分一组,玩具要同款,最好是同色。
他有时叫点点点点,有时叫点点公主,嘴里时不时咕噜噜念叨着什么,听起来像魔猪咒语。
点点问他在嘀咕什么,猪猪不说,点点就拉他的手,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猪猪就更不说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弥漫上一层粉,从肥嘟嘟的脸颊到耳廓。点点像得到答案般开心地笑起来。
晚餐过后,在猪猪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点点挥挥手,坐上公车回家。
一来一回很浪费时间,但是梁宇东劫匪般的扫荡,掳走了点点的钥匙,钥匙上挂着她很喜欢的粉色猪头挂坠。
第一个家的备用钥匙在妈妈包里,被爸爸收入囊中,还好第二个家门口的地毯下,有光秃秃孤零零的备用钥匙。
到家时,天空中的明亮和昏暗交融,小镇的傍晚总有绚烂晚霞。
点点只在假期开始的几天欣赏过,其他时间,在被染得橙红的光影中,小孩儿从车上跳下来,埋头跑很快,一鼓作气冲到家中。
慢悠悠踱步回家,会被途中遇见邻居们的关心,问她,妞妞,妈妈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不要你啦。
话语是关切的、好心的,可点点在日复一日的无法作答中,在她们无意识的、玩笑的笑声中,逐渐感到羞愧和难堪。
所以长大后,夏司予虽然擅长,但不喜欢和陌生人社交,尽管他们中的大多是善意的、有分寸的,她还是害怕童年时代的窘迫再次降临。
被抛弃的焦虑和恐慌却未产生,得益于来自妈妈平时的温柔抚摸,轻柔话语,平视她的眼睛,认真坚定、无可置疑、常挂在嘴边的“点点宝贝,夏雨点乖乖,夏司予小朋友,妈妈非常、非常爱你”。
假期倒数第五天,妈妈来了。
是猪猪的妈妈,不是点点的。
因为猪猪大方而乐于分享,慷慨地把“妈妈”的称呼让给点点,自己叫唐千曲“阿姨”。
唐千曲万分无奈地带女儿,和女儿的朋友去游乐园。
小猪挂坠和陶瓷松鼠摆件,是去年夏昭带小朋友们去游乐园,玩额外收费的“储粮大作战”游戏获得——通过操作投掷装置,帮助小动物们的将粮食包投进巢穴。
点点想要三等奖陶瓷松鼠,可惜投进零个粮食包,获得安慰奖小猪挂坠。
“那就再来一局吧。”夏昭安慰她,让点点自己数出再来两局需要的纸币。
点点还没数完,猪猪乐呵呵跑来,一等奖兔子玩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陶瓷松鼠,往点点怀里一塞,“给你!”
夏昭抬头,不远处的小姑娘抱着心仪的玩偶,开心地抚摸着兔兔的长耳朵,她的家长露出解脱的表情,朗声向他们传达感谢。
开心没一会儿,点点就哭起来。排队买棉花糖时,面部受到前边掏裤袋的叔叔的肘击。
点点搂着妈妈脖子哭,夏昭心疼地抱住点点,拍背揉后脑勺捏脖子,猪猪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安慰。
叔叔的歉意无以言表,为两个小孩买下棉花糖作为补偿,夏昭问点点:“宝宝,要不要原谅叔叔。”
点点舔舔唇角的糖渍,摇摇头,瓮声瓮气说:“不要。”
猪猪高喊:“才不要!”
“好吧宝宝们,那就不原谅啦。跟叔叔说再见吧。”
“叔叔再见。”/“再见叔叔。”
晚上他们去商场吃了小孩儿爱吃的饭,猪猪隔三差五欣赏他想要很久的游戏卡,是由夏昭购买、点点送给他的礼物,因为他把本属于自己的那份奖品让给了点点。
那天的最后,他们去了商场一楼的首饰店,夏昭让小朋友们选喜欢的小吊坠。
猪猪万分不解,“为什么要买啊。”
“因为点点今天哭鼻子啦。”夏昭笑着说,“女孩子的眼泪是珍贵的,每一次掉金豆豆都要接住收集起来,物归原主呀。”
玻璃展示柜和珠宝的反光闪得猪猪头晕眼花,丝毫没意识到这个解释里根本没提到他。
“眼睛里有好多星星,点点的头发亮晶晶的。”他以为自己听懂了,“是在这种颜色里选吗,我要吃芒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