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名状的愤怒宛若游走的电光,从颤抖的指尖蔓延,飞速攻击每一个血细胞和神经元。
愤怒并不来源于梁宇东精神失常的胡言乱语。
谁没多多少少挨过骂,无关紧要的人骂就骂了呗,TA死了自己又不能继承遗产,有什么好生气的;
有关紧要的人骂就骂了呗,反正能继承遗产,有什么好生气的。
自己挨骂夏司予无所谓,自己人挨骂夏司予不乐意。就是这么双标。
不过她想得很开,毕竟自己人挨骂也挺常见。
舅妈骂姐姐任性记仇报复心强,姐姐骂妈妈恋爱脑幻想症不负责任,妈妈没骂过江寄舟,骂他的是他妹妹,舟舟说江寄舟是个傻缺。
但那都是玩笑话,平时她们都很骄傲地称姐姐主体性强人格独立,妈妈温柔坚韧会爱人,那傻缺和真正的傻缺对比起来其实不算傻缺。
四舍五入,夏司予可以接受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挨骂。
但,任何人中,唯独不包括梁宇东——应当生前千刀万剐,死后堕入地狱,留条命是法度仁慈,而不是他命不该绝的梁宇东。
夏司予咬牙做了两次深呼吸。在江寄舟挥拳时,大脑自动下达了拉架指令,她试图调动四肢执行命令。
但处理器反应很慢,所以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
视网膜将获取的信息传输到大脑,数据被滞涩地读取着,所有动作都在慢放,像年代久远,卡顿掉帧的的黑白默片。
泼杯为号,保镖小姐们迅捷地闯入混乱之地,和姗姗来迟的男保镖们一起,将实力悬殊的二人拉开。
看来监狱规律的生活,给了梁宇东还算健康的体魄,力气跟不上,敏捷度倒是很高,能在七扭八拐的巷子里,甩开训练有素的男保镖。
夏司予看到因为动作过大,笨笨一个脚滑,差点从江寄舟肩头摔下去,江寄舟百忙之中还分神提溜他一下。
她有点想笑,没笑出来。
梁宇东被反剪双手压制,被保镖们拉走时还发出丢人现眼的怪叫。
夏司予听不到他的声音,不过很快有手掌隔绝他乱动的肮脏嘴巴,那张令人作呕的扭曲面庞也很快消失不见。
心脏在胸腔中快而有力地跳动着,眨眼,视野中出现一张焦急的面庞。
挺赏心悦目的。
他在对自己说些什么,听觉系统识别不出来,夏司予也读不懂唇语。
于是以不变应万变,面无表情,假装OK请讲我在倾听并严肃思考中。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唇形倒是挺好看的,敷衍又捧场地小幅度点头。
感受到指尖的黏腻感,夏司予搓了搓手,轻轻皱眉,很不高兴地看向周围唯一熟悉的人,鼓着嘴抬手示意:水呢,我要洗手。
江寄舟很通人性,顺着视线看过去,温声安抚她两句,对保镖小姐沉声交代。
听觉系统识别出两个字,“善后”。
突如其来的骚乱吸引不少吃瓜群众驻足观看,但这颗瓜结得快碎得也快,他们还没搞清楚瓜几斤几两几分熟,闹剧就在懵然中潦草结束了。
公民有义务在化粪池出现特殊状况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采取一定的措施。
梁宇东不配提妈妈和姐姐,看不懂脸色管不住嘴,夏公民反应神速,迅捷开盖,用魔法打断魔法。
手腕被轻轻扣住,掉帧的默剧画面弹到某个店铺中。
夏司予垂眸盯着池子反应了一会儿,不必扣1转人工,就有手智能地握住她的,轻柔细致地清洗关节和指缝。
江寄舟揽着夏司予走出洗手间,见这组保镖的小组长不仅没走,还锲而不舍地凑上前,试图翻来覆去地解释。
来宋七弦的川菜馆子的路上,江寄舟已经搞明白他们的职责了,四人两两一组,分别负责夏司予和那个癫公。
保镖们随时联络,确保两人不碰面。必要时,可采取法律范围内的手段,强行中断癫公行动。
废话奇多的保镖组长还在絮絮叨叨,这男的怎么还没上年纪就是碎嘴子了,江寄舟真的烦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跟我解释没用。”江寄舟冷着脸,“工作失误不要找理由,有这闲功夫你不如去奶茶店门口打扫卫生,眼里能不能有点活。”
他们去而复返时宋七弦刚好要走,看情况不对,但他和他的专业都帮不上忙,便朝江寄舟点点头,招呼师傅们先下班,抱着猫先行离开。
任凭江寄舟怎么沟通夏司予都不说话,木着一张脸,给出很少很少的回应,俨然整个被气死机的状态。
不沟通不交流,没有发泄口,负面情绪会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夏司予嘴巴很厉害,也略懂拳脚,有脾气只要发泄出来吗,立马就多云转晴。
江寄舟生出一股后悔的情绪,早知如此刚刚手动禁言癫公,就晚些越俎代庖了,应该让点点先吃螃蟹来两拳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