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痹感从四肢席卷全身,夏司予脸色苍白,头晕目眩,所有感官在突然目睹洁白瓷砖上大片刺目鲜红后瞬间封闭,整个人被强烈的窒息感笼罩。
宋七弦当即做出判断,“呼碱了。”
话音未落,江寄舟抬手捂住夏司予口鼻。
牵引绳从手中掉落,笨笨好奇地朝那滩红迹跑,江寄舟眼疾手快踩住绳子,轻喊宋七弦。
宋七弦记得厨房里有保鲜袋,正有条不紊地挨个拉开抽屉找,听见他叫自己,顺着实现视线看过去,矮身握住猫绳,拽拖把似的把猫拽过来。
呼碱全称呼吸性碱中毒,由于患者因呼吸换气过度,导致体内二氧化碳过量排出,导致血液PH值升高,血液酸碱平衡紊乱。用保鲜袋罩住口鼻,能帮助患者循环吸入呼出的二氧化碳,但塑料袋容易窒息,用纸袋更好,但眼下也没东西可选了。
可选的也用不上,宋七弦看了眼江寄舟,默默把那卷袋子放了回去,轻轻合上抽屉,拎起猫胸背上的把手,将猫提起悬空看了看,见笨笨身上没粘脏东西才把他抱在怀里,站在旁边观察等待。
恐慌、紧张、焦虑,心脏过速跳动,江寄舟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事实上只有三五分钟,掌心之上,湿漉漉的睫毛抖了抖,湿润漂亮的眼睛缓缓睁开,清浅气息拂过掌心,轻柔力道拍了拍手背。
腰上圈着的力道消失,大半张脸被捂得很热,甫一接触空气有些微凉意,夏司予转过身,搓了搓脸,弯着眼睛对江寄舟说:“谢谢,吓到了吧。”
江寄舟没回应,面容严肃地盯着夏司予,眉压眼压迫性很强。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比她故意撩闲作弄惹人生气时的脸色难看得多。
夏司予抱歉地笑了笑,歉意却没说出口。小时候姐姐教过她,生病不舒服是不需要道歉的。
因为她的突发状况,后厨里气氛凝滞,夏司予有意活跃气氛,指着那滩她一时看岔,泛着油光的红色,笑着对宋七弦说:“这红油还挺香的嘞。”
地上那滩红油旁边还有一个倒扣的铁锅,洗手池里还扔了个锅把。
宋七弦额角一跳。
江寄舟说要来参观新店,宋七弦心想着,人来都来了,就用高价买的私家秘方,做点红油抄手和毛血旺给他开开胃,再以足够被市监局约谈的价格讹他一顿。
没想到,他刚抄完红油,挪灶的时候手里陡然一轻——连锅带油就跟他和锅把说再也不见了。新买的锅,用之前需要拧紧把手,他完全不知道。
锅里一滴不剩,红油全洒地上了,幸亏宋七弦反应快,要不然能烫掉他一层皮。
夏司予要进厨房参观时宋七弦其实不太愿意,拿手术刀的手,把一口锅扣在地上,不管怎么解释都有点丢人。
不过一想到都是自己人,想笑就笑吧,真没想到会把人吓到。
宋七弦淡淡点头,语气无波无澜,是医生惯有的专业可靠,问她现在有哪里感到不适,近期服药史和既往病史,夏司予都如实回答了。
“嗯,没事,别担心。”
夏司予倒不紧张,宋七弦这话是说给江寄舟听的,这厮有点吓懵了,看起来是屋里病得最重的。
江寄舟不信,眉头拧得很紧,问夏司予:“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
夏司予认真感受了下,怪不好意思地说:“差不多了,喝杯奶茶就全好了。”
江寄舟无奈又后怕,“那走吧,去买奶茶。”
夏司予从宋七弦怀里拎起笨笨的胸背带,整只猫扔到地上。这小子在家里不怎么闹腾,一出门就变成狗,竖着尾巴好奇地探索世界。
抱着的时候有多乖,脚沾地就有多着急,不愿在室内多待,拽着夏司予,四脚打着滑往外跑。夏司予的告别声和祝福声拖得很长。
江寄舟静态视力和动态视力都很好,不会把漂浮着芝麻泛着油光的红色液体,错认成更为浓稠的东西,但近视眼就不好说了。
宋七弦送他们出门,江寄舟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说:“我还是有点想不通。我们上次一起看电影,丧尸片,里边有很多血腥场面,她还在分析男二被感染的时候被咬断的是静脉还是动脉。”
“这次太突然了,没有心理准备呗。”宋七弦挺平淡的,“所以咬的是静脉还是动脉。”
“……锁骨下动脉。”
“哦,”宋七弦评价,“那丧尸嘴还挺大。”
江寄舟愁云满面中掺杂了一丝无语,做了个口型,“是不是……”说出自己的猜测。
宋七弦眼神是肯定的,嘴上却很严谨,“不确定,我不是心理科的。”
眼神暗了一瞬,舌尖顶了顶腮帮,江寄舟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我先走了再联系。
他很不放心,想带夏司予去医院看一下。
不过夏司予兴致很高,除了呼碱那会儿,脸色一直很红润,看起来不像受到影响的样子。徐徐念叨着要给笨笨买这买那,拿着江寄舟有新人福利的手机在小程序点单,点完让他付款,说她加了好几份小料,待会儿请品尝奶茶粥吧~
美好的事物总会让人不忍心破坏,江寄舟也同样。
傍晚他们要一起回他家吃饭,等他爸他哥下班,一家人去老妈朋友在市郊新开的农家乐玩。所以江寄舟决定待会儿购完物,再和夏司予商量,趁中间这段时间,要不要看一下医生。
奶茶店就在去往“喵了个咪の”宠物用品店的必经之路上,江寄舟让夏司予先进店里去拿,自己站在原地观察四周。
他总觉得有道视线一直粘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