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舟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拉进度条,重头开始再盘一遍。
昨晚,他的心情堪称跌宕起伏。
先是充当摄影师,举起相机的瞬间,江寄舟瞬间自信。
敢问谁对这台相机最熟悉,夏司予称第二,江寄舟就敢称第三。
夏司予戴好口罩,点头示意江寄舟按下录像键,播放音乐零帧起手。
江寄舟瞬间化身绝望的文盲,不知该如何用语言来形容那时的心情。
他没有音乐细胞,也不懂得欣赏艺术,是艺术界最不足挂齿的石头。
鼓槌落下,近距离欣赏音乐的石头转瞬生出灵智,堵塞的经脉疏通,灵魂都通透,体内陌生的快意欲突破禁锢,热血在沸腾,肉身在塑造。
人界艺术界石头界物理界八荒六界,都为此石震颤——有个男人破石而出,振臂高呼,顶礼膜拜:“草民!愿誓死追随陛下!!”
事实上,江寄舟没有高呼,也没有膜拜,更没有震颤各界。
他完全被镇住了。
明明夏司予没有夸张的动作,口罩遮盖也看不见神情。
别说四肢,连指关节都难以驯服了——五岁开始打遍游戏的无敌手,却在那十几分钟,感受不到手的存在了。
然后江寄舟——自诩古希腊掌管运镜的神、的老奴——遭遇了业余生涯滑铁卢。
好在大脑的基础功能还在,哪怕无意识,也会自动执行夏司予交代的指令。
完成得很是不错。
夏司予无比真诚地感谢了江寄舟一番,江寄舟愧不敢当。
毕竟固定机位就能满足她录视频的要求。
后来江寄舟装模作样地拿着电脑办公,实在眼睛时不时瞥对面一眼,陷入长久的发呆。
剪辑师很投入,没发现他的小偷小摸。
视频播放完照旧是彩蛋环节,照片分别是框里稀稀拉拉的游戏币、三筐满满当当的游戏币、四只玩偶的合影,和玩偶的单偶写真。
写真是剪完视频拍的。
沉浸在幸福中,江寄舟撑着下颌坐在夏司予的电脑后,欣赏有他参与(虽然几乎可省略)的视频。夏司予去找了点拍摄道具,摆在旁边。
视线无可避免地被走来走去忙活的人吸引,然后江寄舟愣住。
他看见,他的企鹅头像——那只打瞌睡的粉猪——明晃晃地出现在夏司予的平板电脑上,两侧趴着一模一样的玩偶。
“像不像?”夏司予笑着问他。
夏司予又摆了另一组道具,两只毛绒松鼠,簇拥着中间的松鼠陶瓷花盆。
“这是个花盆,以前里边种的含羞草。我小时候在游乐园玩游戏得的奖品,”夏司予又问他,“像不像?”
江寄舟眼神飘忽,汗流浃背了要。
略过让人心虚的头像,盯着那个经过十几年光阴,依旧完美无瑕的陶瓷松鼠,江寄舟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出异样,颤巍巍:“像。”
“嘿嘿,我也觉得像。”夏司予盯着江寄舟的眼睛说:“一戳就害羞。”
哐哐拍了几张照片,加在视频最后。随后当着江寄舟的面,点开企鹅,打开聊天框——她点开聊天框的瞬间,江寄舟垂死病中惊坐起,利索把手机调成静音——把视频发给备注为“树洞”的网友。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震动,江寄舟宛若大理石雕,喉结艰涩滚动。
洗漱完躺在床上,江寄舟才敢点开企鹅。
【:D】:这只猪送你!还是电视台那个地址对不。
江寄舟看了眼天花板,摸了下耳机,下巴微扬,仰视摆在床头的玩偶。
一只松鼠,一只猪。
【树洞】:是——![嘶吼][狂乱]
【树洞】:呜呜呜我疯狂!疯狂!你好美啊[点火][爆炸][满天飞舞的玫瑰花瓣]
没有掉马的恐惧,只有“他始终是不同的”的无与伦比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夏司予吃完早点去上学,江寄舟没有争取到送学机会,抱着儿子往嘴里倾倒厨余。
老妈这时给他发来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一张老母欣慰笑表情包,和前言不搭后语的:【儿子,你终于有所长进。 】
江寄舟发了个问号过去。
老妈弹了个语音通话,江寄舟接通,听见她的调侃:“听说你昨天登堂入室啦?”
“一直,好吗。”江寄舟不满,他们同居都多久了。
唐女士颓自翻了个白眼,自嗨这种事,也就只有你这么投入了,“我是说你去夏夏舅舅家。”
江寄舟疑惑:“你怎么知道?”
唐女士:“我听你爸听你高伯伯说的。”
江寄舟疑惑,“你高伯伯是谁?”
唐女士微笑,“你爸的朋友,昨天去了夏夏舅舅家做客。”
“是那个灰白头发的吗?我怎么说他一直盯着我。”登堂入室并被见证,让江寄舟充满力量,“妈,过两天有我的快递,你记得帮我转寄。挂了,我要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