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歪脖子树、像狗的云、痴呆的胖鸟、晒肚皮的肥猫投入信箱,只需安静等待,便能换回大洋彼岸拼一半的积木、正在练习的琴谱、雨落水洼换出的烟花。
“小猪拱食”后来变成了“猪窝”,夏司予想了想,改成了“树洞”。
粉猪于前年毕业,没有再继续读书,现已回国工作。十分巧合,他们如今在同一座城市。
关于这点,粉猪并没有明说,是有次夏司予认出猪头吸溜的咖啡杯上的logo,是城南新开的一家网红咖啡店,离她学校开车不堵的话要一个多小时。
纵观他们的聊天记录,以往几乎只有照片,近两年语言消息才渐渐多了起来。
粉猪并不主动透露个人信息,正好夏司予也不喜欢暴露隐私,谁都没有多问,还挺好。
粉猪姓甚名谁是男是女,夏司予一概不知,或许在某条街道,他们曾经擦肩而过。
看着满屏的抓狂表情包,夏司予觉得,有很多时候,她和猪有着雷同的烦恼。
【树洞】:啊啊啊,真的好烦[抓狂]
【树洞】:我哥不知道是不是被夺舍了,天杀的竟然逼我相亲[惊恐][菜刀][惊恐]他明明知道我有喜欢的人啊啊啊[抓狂][抓狂]这和找人在精神上强jian我有什么区别[上吊]
夏司予陷入沉默,想起自己坎坷的结婚之路。
和室友旅游前,夏司予去余光耀的工作室拿东西,小助理一见她来,把她拉到姐姐办公室门口,气声说快来听听你的婚事。
门留有细缝,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夏司予故意不小心瞄了一眼,比姐姐年纪大那么多一中年男人,笑得看不见眼,语气间喜气洋洋极尽谄媚,对于自己儿子和陌生女子的联姻,那是一百万个心甘情愿荣幸之至。
没过两天,旅途中,进沟路上,夏司予收到微信好友申请,她发过去一个“?你是”,那人长篇大论砸过来。
用词滞涩逻辑混乱,大意是控诉她家山贼转世,搞强买强卖强娶民男包办婚姻,夏司予插足破坏忠贞不渝的他和女朋友的海誓山盟,实为仗势欺人的爱情强盗。
夏司予阅读到最后,才靠强大的思维逻辑解答自己提出的问题,哦,谄媚男的独立儿。
无关紧要的人跳脚没什么可放在心上的,不过为了帮助独立儿打破信息差,拉黑之前,夏司予诚挚地给出了三条建议:去找你爹撒泼,有本事上吊,没本事吃药。
看着猪头对强迫相亲一事的看法,夏司予汗颜。
【:D】:你怎么也要相亲[天啊]看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算是个精神刑事犯[Emm]
【:D】:[我哭了]
【:D】:[我装的]
【:D】:不想相不相呗,说开不就好了。这年头治安这么好也没山贼,强买强卖犯法的[确信]
【:D】:答辩之后要去吃地锅鸡[握拳]
粉猪秒回,猪设不倒。
【树洞】:哪家?
凌晨三点多秒回,对上班族来说是什么含金量。
夏司予发过去一个定位,【正宗走地鸡[得意]记得提前预约】
凌晨三点没睡的猪精没有打工,单纯处在崩溃边缘。
江寄舟双目猩红地凝视着刺目的“也”字。
过去几个小时,江寄舟从大道小道光明正道歪门邪道搜集而来的种种信息,无一不在表明,夏司予的确和看似毫无联系的余家有密切关联。
余家从老到少,三五不时在各种大小场合提及女儿,尽管在座各位都没见过,但心理暗示多年,大家早已默认余家有一儿一女。
而如今,他们正打算为女儿筹备婚事,是联姻,双方已经谈成。
企鹅没有收到回复之前,江寄舟始终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期待。
比如,会不会是余家的其他女孩,因为余家称呼儿子为“余逢”,称呼女儿为“妹妹”。余逢的年纪比夏司予要小。
江寄舟前段时间和夏司予聊天时旁敲侧击,试图套出夏司予喜欢的异性类型,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向那个方向努力靠近。
而夏司予明确表示,她喜欢“像死了一样不会说话的安分男人”。
江寄舟悲泣,他的进步空间有点太空了。
晚上十一点多,曲辰懿发来两张和余逢的聊天截图,其一余逢黄豆无语,表示他家就俩娃,要结婚的就是他姐啊,她小名叫妹妹。初中时候他好为人兄,指姐为妹,这么多年说习惯了,就没特意纠正。
随后余逢黄豆震惊,我靠啊我姐连恋爱都没谈过竟然直接结婚天理难容我靠啊。
直至那一刻,江寄舟的侥幸心理坚如磐石固若金汤。
凌晨三点十七分三十六秒,山崩地裂来得摧枯拉朽肝胆俱裂。
江寄舟大脑一片空白。
人被击垮,一个“也”字就足够。
他已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