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跟着悟华离开,才另外的方向出了城,吵闹的端云城被马车远远甩在后面,孙乐容的注意力全在对面之人身上。
这位前辈很不一样,她娴静温柔,说话声音轻轻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从容不迫,好似在她眼里,所有俗事都入不了眼。
“沈师兄,你这小女儿可是一直盯着我看。”
许是孙乐容窥探的目光过于明显,闭目静思的悟华霎时睁开眼回望,孙乐容带着歉意行礼。
“前辈说笑了,我并非师父的女儿,能做师父的徒儿已是幸事了,刚才冒犯前辈的地方还请包涵,给您赔罪了。”
悟华手尖探出,轻轻止住孙乐容的动作,“方才远远瞧见你侍奉在师兄身边,动作间无不透露关切,还以为师兄又得了个女儿。”
悟华始终带笑,一双温情眼直直盯着孙乐容,好半晌才转过头去同沈旬讲话:“对了,冬凌和她娘呢,怎么不一起来?”
见他重提爱子,沈旬目光有过一瞬间的暗淡,他与苻英对外只道爱子病逝,今日也是如此。
骤然听闻噩耗,悟华眉间沾染哀切,恍惚记起从前。她与沈师兄少时相识,后来他们离开师门建立闲山宗时,她也曾去看望过,当时,冬凌还是个几岁的稚儿。
车轮转完一圈又一圈,总算停在千枢剑阁门前,悟华抬手挂起车帘,率先下去了。
沈旬踌躇着下来,这扇大门他几十年不曾踏足过了,无数次在深夜想起,他都渴望再回来看一眼。
“师兄,走吧,进去看看剑阁如今的变化。”
“师父如今可还好,我……”
悟华明白他的顾虑,当年是他弃师门而去,如今回来,沈旬自是愧见师父。
“师父还好,只是年岁大了,如今经常忘事,有时候连我和阁主都认不出来。”
沈旬一脚踏进门槛,所见场景还是从前那般,无甚差别,他随悟华去了师父的住处。
刚刚踏进院门口,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背对他们坐立,身形消瘦孱弱,布衣覆在他身上显得宽大,若是来阵风,只怕他要随着地上的落叶一齐被卷走。
沈旬推开孙乐容的手,一步步颤抖的走向老者,到他面前时,声音已经染上泣音,“师父……”
老者有所动容,他怔愣的双眼盯着沈旬,似在回想,似在打量。
“你是何人啊?”
悟华摸了摸眼角,擦拭掉湿意后,走到老者身边蹲下,“师父,这是沈旬师兄啊,当年您最喜欢的徒弟,您不记得了吗?”
听见沈旬的名字,老者重新注视他,身体向前倾斜而去,模糊的眼睛代替双手,将沈旬的脸摸了个遍,嘴里呢喃唤出:“你是,小旬啊?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外面不好?”
老者嘶哑的声音不断发问,沈旬却一个也答不上来,他安静的跪在师父面前,听他一遍遍问自己,偶尔忘记他是谁的时候,又会重新说起自己的名字。
等到剑阁阁主魏瓖赶来,静静的在一旁瞧着,没有上前打扰。
“这个不中用的家伙,怎么就这样老了。”
孙乐容知道他说的是师父,刚转头去看了一眼,就见那人也盯着自己。
“师兄,这是沈师兄的徒弟,跟着一起来的。”
悟华介绍完孙乐容,还不忘小声告知冬凌病逝的消息,魏瓖听完重新看向沈旬,眼神里的责怪荡然无存。
“你叫什么名字,你师娘可还好?”
“小辈孙乐容,见过千枢阁主。师娘康健,有劳阁主挂念了。”
魏瓖问完后保持缄默,直到沈旬注意到他。
“元仲,你来带你沈师伯的徒弟出去转转吧,我们几个老家伙说说话。”
孙乐容没动,她忽视魏瓖的吩咐,歪头去看师父直到沈旬对她点头,孙乐容才行了礼跟着赵元仲离开。
“孙师妹一路过来累否?我带你简单逛一下吧。”
走在前面的男子背影挺拔,声音润朗,高高挽起的发被墨蓝色布带束住,随着风飘摇不定。
出于礼节,他微微侧身和孙乐容讲话,只看得清的半张脸略显女相,更是清俊无比。
“师兄安排便好,有劳了。”
二人一路逛完大半个剑阁,直到孙乐容独自咕咕叫出声,赵元仲才带着她去往后院。
“大师兄,来吃饭么?”
路遇小弟子向他打招呼,赵元仲颔首回复,在刚踏进厅内,他就瞧见了角落里的人。
“孙师妹,这边请。”
孙乐容跟着他走向角落,虽说四处都是空桌,可主人邀她去别处,自当随行。
“妗竹。”
一声轻唤,赵元仲错开身,也让孙孙乐容看清了他面前的女子。
魏妗竹稍稍扬首,垂落在胸前的秀发被拨到背后,纤长的玉指握着巾帕,在唇角按压擦拭。直到完全抬起头,孙乐容看清她脸上细眉弯弯,凤眼神采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