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空旷,只闻雨声。
漫长缄默后,傅永阴恻恻笑了声:“说来听听,你何错之有?”
“小女贪睡,方才竟比三位殿下来得还迟,实在是该罚。”阮梨惧怕活蛇,死蛇虽也膈应,但能换条命也算值得,索性就豁出去了。
傅永盯着她,猛然拔高语调:“本王方才不与你计较,如今你这是在质疑本王的决定吗?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话音未落,他一下抽出了缠在玉带里的银柄软剑,银白冷光乍现,竟朝着阮梨直面刺去。
那杀意逼得众人高声惊呼,虽说传闻二殿下傅永的性子阴晴不定,生杀随意,却不知竟随意到了这般地步。
有胆小者闭了眼,不敢继续看下去了。
可接下来,并未出现想象中那血溅当场的一幕。
眨眼间,一把折扇飞旋着徐徐展开,扇骨生生迎上剑刃,碎裂开来。
折扇对上软剑,本是以卵击石,没想到竟真的撞开了利刃,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袖风轻拂,阮梨在愣神间有种被人温柔握住了手腕的错觉。她低头看去,只见身侧之人雪白的宽袖边上,还沾着折扇的碎屑。
但宽袖的主人仿若并不在意,收势后,只抬手轻掸了掸。
傅永忽然扔掉手中软剑,笑中带了几分难解:“三弟?方才不曾听你说半句话,许是困乏了在这活络筋骨?”
傅兰蘅淡淡回望:“确实有些困乏了。”
“傅兰蘅!”傅永情绪仅平缓一瞬,又猛然扬声,面目狰狞,“你是在和我对着干吗?你想干什么!”
这二人虽是血亲,容貌上却相差得甚远。
在阮梨看来,傅兰蘅虽说满腹黑水,总像憋着什么坏心思,却生了张清澈出尘的脸,即便疏离也难掩矜贵风骨。
不似傅永,满身戾气衬得本就平平的五官更显扭曲可怖。
“二哥误会了。”傅兰蘅眸子半眯,迸出一道锐光,“左丞相今日还在朝为官,明日也在朝为官,往后还有不少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父王又十分器重他,今日之事闹大,只怕二哥要不得安生上一段日子。”
傅永咬紧牙关,斥声道:“我不需要你提醒我!不对,你究竟是在袒护盛公子,还是这位阮家小姐?”
话音才落,他猛地甩袖,藏在袖中的暗器飞出。
傅兰蘅闻声,一把拉住阮梨往后退步,暗器堪堪擦着两人眼前,最后嵌入了房柱里,没伤到人。
“原来真是因为阮家小姐啊,方才没记住,你叫什么名字?”
阮梨浑身紧绷,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就险些被暗器刺得脑袋开花,她现在完全相信,眼前之人就是个彻底的疯子。
见她没接话,傅永走上前:“怎么哑巴了?本王问你话呢。”
“可以了。”傅兰蘅神色愈发凉薄,浑身散发着寒潭般的冷意,他头一转,看见人后点名,“傅世康,过来!你二哥吃醉了,扶他下去。”
“走什么!本王还没允她走!”
“带他下去!”
世家子弟不常见三皇子真的动怒,当然也没人敢惹皇子生气。如今一见,众人皆被天威震慑到了。
苦了傅世康,本缩在角落里看戏,祸水无端引上身,夹在二人之间左右为难。
傅兰蘅看不惯他半嗫半嚅的样子,索性伸手扯过他衣领,推向傅永:“二哥去醒醒酒,这有许多世家小姐,别吓坏她们了。”
平日傅永的性子就够喜怒无常了,但从未像今日这般难缠,竟不依不饶到底,在阮梨转身要跟着离去之际,拉住了她的手腕。
阮梨一惊,下意识抽回手,她在惊惧中攒了不少怨念,遂以抡胳膊的力道甩手,恨不得扇对方一耳刮子。
但这念头才刚冒出,就有东西滑着衣袖往下坠。
……完了。
她连忙停手,却依然没来得及阻止袖袋中的麒麟玉佩被甩出,万幸没有摔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