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没等阮梨动筷,宴桌上蓦地响起了盛文东的声音:“早就听闻二殿下气质卓绝的盛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还得多谢二殿下赏识,将那价值连城的金丝软甲赠予了我。”
金丝软甲,光听名字就知是贵重之物。
阮梨微不可闻地轻扯了下嘴角,明着谢,暗着炫,这小心思昭然若揭,生怕谁不知道一样。
“左丞相当年在京中可谓是才华盖世,培养出来的儿子也胆识过人。”傅永语调平平,不像在夸人,倒像是在念诏书,“在蛇林数你取蛇最多,本王向来赏罚分明,自然要赏的。只是本王最爱惜胆识过人者,没能亲眼瞧见盛公子骁勇之姿,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阮梨闻言抬眼的刹那,瞥见傅兰蘅也往前倾了下身子。
膳厅依旧热闹,唯有此桌鸦雀无声。
盛文东也愣住了,经身旁之人扯袖提醒,才反应过来回话:“那不知微臣做什么,能替二殿下分忧。”
“简单。”傅永似乎就等着这句话,扬手拍了两下掌,“呈上来。”
侍女所呈之物,是碗蛇汤。
听闻,盛文东不仅取蛇最多,还斩杀了当中的小蛇王。
而傅永,竟将死掉的小蛇王熬成汤,要赠与盛文东。
“二殿下。”盛文东脸上的谄媚快要挂不住,硬生生挤出一抹慌张的笑意,“这,这是何意?”
“这碗蛇汤,盛公子可敢一试?”
盛文东脸上血色褪尽,嗫嚅半晌才开口:“二殿下,我……”
傅永敛去笑意,眸光霎时阴冷起来,仿若禁区里的毒蛇,完全就像是换了个人。
“你不敢?”他故作惊讶,居然偏头问起傅世康来,“那你敢吗?四弟。”
傅世康脸色不怎么好,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下头:“敢。”
傅永笑了下:“敢也不能给你,仅此一碗,是二哥赏给盛公子的。”
盛文东彻底吓蒙了。
惊雷轰响,疾风冲撞开窗子,帷幔瞬时翻飞乱舞,骤雨倾盆落下。
站在角落里的侍女惶然跪下,磕着头请罪:“是奴婢没有关紧窗子,惊扰了各位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宴桌上几乎是瞬息万变,前一秒还谈笑风生的人,这一秒大气也不敢喘。
那侍女还在不停磕头求饶。
傅永不停转着手中的佛珠链,懒懒靠在椅背上:“本王不是说了爱赏罚分明吗?你既错了,那这碗蛇汤,不如你去喂盛公子喝了。”
“奴婢不敢。”
“知道你不敢。”傅永欣视线扫过众人的脸,缓缓道,“本王就将胆子借你,过来。”
阮梨手心里沁出了冷汗,她想起毒蛇经高温烹煮后大概率是不存在毒性了,但好像他们这个朝代的人并不知情。
“坐着别动。”傅兰蘅忽然开口,“不要管他人的事。”
阮梨蠢蠢欲动的心被浇了道水下来。
“三殿下。”她缓了缓,悄声说,“眼下这个侍女左右都活不成。”
喂了,盛文东日后不会放过她。
不喂,眼前这个疯子又怎会轻饶。
傅兰蘅蹙起眉,侧眸看去,她眼底湿漉漉像浸染了春水,在昏沉天光中却亮如星子。
趁乱间,阮梨直勾勾地回看,抿起唇来:“若有人能出手帮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目光相接,傅兰蘅率先挪开视线,伸手去端茶碗的间隙,身旁女子忽地站起了身子:“二殿下,我也有罪当罚,自愿领了这碗蛇汤。”
傅兰蘅那碗茶最终没能端起,又将手臂慢慢放了下来,唇边勾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