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常润拍拍白修远的肩，示意他继续向前走，并微叹一声：“我是担忧若真如父亲所言，他老人家定会视你为天下至宝，毕竟他对曾经的那些主子和家人的执念还在，虽然这几十年为了玉氏一族三缄其口，但伯父对他老人家太了解了，若然你真是……恐怕第一个做推手的，便是父亲，到时惜儿该如何自处？”

“伯父，不会发生您所担心的事的。”白修远走在玉常润身侧，郑重承诺。

可玉常润到这个岁数，哪里还相信得了承诺，再次放低声音，带着试探劝道：“伯父怕你和惜儿之间背道相弛，男儿志在四方，若你修仙之路不通，有机缘可考虑问鼎天下。”

“可若问鼎，就无法和青竹相守了吧？”白修远问。

玉常润见白修远通透十分，几种无法言明的情绪从他眉眼间蔓延，那是护崽的老父亲对女儿深沉的爱，想要为她遮挡风雨把她完全罩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却又掺杂着对面前年青人的欣赏和不舍。

他道：“修远，你知晓惜儿志在做江湖游医，朝堂是她极其厌恶之地，就连上京都，若不是有圣旨在，她也是不愿意踏入的，若你真有此愿，不妨趁你和惜儿还未情根深重之时挥刀断情，伯父可以做这恶人。”

白修远认真注视玉常润，听他把话说完，心中并没有分毫恼怒情绪，他眼神深深语气轻轻：“伯父是怕，修远真若是那遗孤，会被人推上那个位置，而不是担心修远对青竹的心意或者修远本身的心志不坚定吧？”

“要知道人这一生，身不由己；人的想法，瞬息万变。谁都不怀疑你和惜儿此刻的情意，但世人言，好男儿会胸有宏图大志，伯父也望你能登上顶峰，有一番作为，而不是因为惜儿和你志向不同而迁就，迁就会使原本相爱的两人恶语相向或是厌恶绝顶，与其如此，不如早做打算。”

见玉常润是真的在为青竹和自己着想，白修远刚刚微微涌起的不被信任的不适感散去，神色松卸下来，带着一丝面前的人察觉不到的笑意，先承诺道：“伯父，修仙之人先要修心，修远早在师傅飞升之际就已悟透，人间一切不过是欲望的障眼法，所有红了眼的杀戮争夺不过是天道给予人的错觉罢了，人都以为自己是得到，最终都是失去。

“人心瞬息万变是真，但长情之人未必没有，修远眼前就有这世间最好的榜样，伯父对顾伯母情真意笃，生死是人世间最远的距离，却也是最能超脱的真心，唯有这份看不见摸不到的线世间难寻，况且修远早已心海无波，对人间权利钱财毫无欲望，连查身世的想法也是因为认识了青竹，怕您不接纳一个无根之人，若不是为此，修远连身世都不想查。”

玉常润眼眸亮了些，赞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比我这个岁数的人想的还通透。”回想白修远刚刚所说，他突然拉住白修远一瞬不瞬地看去：“等下，心海无波，怎会有儿女情长？”

看玉常润眼中的怀疑，白修远轻笑一声，回忆起在落照峰见到玉青竹的情景，道：“其实修远也不知，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直在阴天的夜里盲然前行突然闯入了月亮，在落照峰看到青竹那一刻，就觉得她是我要找的人，那种莫名的想靠近的想法，修远从未有过，自己也说不清。”

听白修远这样说，玉常润笑着逗他：“月亮？月亮可是抓不住的，怎么能像月亮。”

这话使白修远难得的困惑起来，他轻压眉心摇头道：“就是月亮，修远是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有时甚至不知如何做才能跟得上她的想法。但是，我想，抓不住月亮也没关系，我可以住到上面去。”

“哈哈哈哈哈——”玉常润双手背后，仰天长笑，笑得极为开怀，直到笑得眼角湿润，似是遇到了一位极其合拍的晚辈，也似是终于有人懂了他这些年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态。

白修远看得出玉常润是真的开心，从刚刚知道了白修远就是玉老太爷一直寻找并想效忠的人时，玉常润就有些微不可察的忧心，这会儿心结终于散开。

说话间两人已走至飞羽园门前，守在门口等白修远的小厮见玉常润跟着白修远一起过来，忙上前拜见：“老爷、公子。”

玉常润打了个免礼的手势问那小厮：“这园子里就你一人，忙得过来吗？”

小厮没想到玉常润还会主动关心自己，受宠若惊地回话：“回老爷，忙得过来的，公子大都时候都是看书读信练武功，小的只需要打扫一下。”

玉常润点点头：“公子喜静，这园子也不必人太多，你好好照顾。”

小厮作揖：“是，小的一定会好好照顾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