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景荣,你在想谁?”
宁景荣蓦然回神,眼前模糊的身影也在顷刻间消散,她抬眸撞进萧衍晦暗不明的眼里,她有种被人看穿的慌张。
“我在想,你现在可以走了。”
萧衍确信宁景荣没和他说实话,这让他莫名有些烦躁。
“这衣服原本是给谁的?”
宁景荣避而不谈,萧衍索性直接逼问,“是给裴明哲的?”他顿了顿,宁景荣依旧没作回应,他接着问道,“还是季辞?”
许久未曾听闻的名字骤然被提起,像是有什么钝器打在旧伤上,不轻不重,却泛着若有似无的疼。
这回宁景荣终于有了反应,她直视萧衍,不甘示弱地质问道:“这很重要吗?萧大人穿件衣服还要将来龙去脉问清楚?需不需要我告诉你这衣服是出自哪间衣坊、哪位绣娘之手?”
这衣服是给季辞的。
萧衍得到了答案,心里却越发窒闷,他低头重新审视身上的衣裳。
这衣服对他来说是小了点,穿在他身上不甚舒服,但穿在季辞身上想必是分外妥帖的。霁蓝该是季辞最喜欢的颜色。缺胯圆领袍、黑色皮质束袖,萧衍与季辞平日没什么来往因此印象不多,但他依稀记得这是他常穿的款式。宁景荣花费心思投其所好,若是季辞收到这套衣服,必然会爱不释手。
萧衍素来宠辱不惊,对大多事都漠然置之,可如今他却因为一件衣服对一个并不熟识的人生出了几分忌恨,又或者是不可得的羡慕。
“昨夜,我将藏在心底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你,我以为那就是交心。”
萧衍垂眸神色哀伤,像是对她失望至极。宁景荣不自觉内疚反思起来,觉得自己真是个负心薄幸郎,她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这是我打算送给季辞的及冠礼。”
季辞的生辰恰好在夏末秋初之时,暑退凉生,为了赶上他的及冠,宁景荣早早就开始做准备。她亲自选的布料挑的绣娘,绣坊做了几个月,前些天才送到府上,只可惜这份礼再也送不出去了。宁景荣看着眼前人,想着能给萧衍应个急也不算浪费。
“你喜欢他?”
“我不知道……”宁景荣魂不守舍地老实答道。半晌,她突然回过味来,“这是我的私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况且,我也从未问过你喜欢哪家小姐吧?”
萧衍丝毫没觉得他问这问题有什么不对,他一副坦荡荡的模样,大方道:“你也可以问我,我会回答的。”
宁景荣吃了亏总想讨回来,她刚想开口询问,却又临阵退缩。不知为何,她有些害怕萧衍的答案,怕他说没有,又怕他说有之后再向她坦言心上人是哪家名门闺秀。
“我不想知道。”宁景荣干脆转过身不去看他,“你现在能走了吗?”
在宁景荣内心纠结的时候,萧衍也经历了一番挣扎,心里那个朦朦胧胧的答案他判断不出是否准确,更不知是否应该说出口。宁景荣的回答本该让他如释重负,可萧衍心里却像是堵着什么,不吐不快。
萧衍渐渐朝她逼近,宁景荣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后腰撞上了身后的立柜,退无可退。萧衍伸手握住木柜边沿,将她困在臂弯间。
“宁景荣,你到底……”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萧衍的话,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景荣,你起身了吗?”
是宁奕舟的声音。
宁景荣心下一惊,一把拉过萧衍,慌慌张张地将他往衣橱里推,她勉强稳住声线一如往常朝门外的人问道:“哥,你这么早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萧衍无措地被她塞进明显与体型不符的柜子里,两条长腿无助地露在外面。宁景荣像是没看到一样,直接就要将柜门合上。
柜门合到一半就被萧衍的肩膀拦住,他皱着眉无声抗议。
“我有事要同你说,我现在能进来吗?”宁奕舟语气严肃,想必真有要事和她说,宁景荣也不想被耽搁。
她轻声催促萧衍,“你再进去点。”
“……进不去。”
“挤挤就进去了!”
“挤不了。”
再挤怕是一会得找接骨的大夫。萧衍可不想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宁景荣不信邪又摆弄了几下,最后像是终于接受了柜子塞不下萧衍的事实又把他拉了出来。宁奕舟的身影就在门外,像是索命的恶鬼,索的还是萧衍的命。宁景荣急出一脑门汗,四下寻找屋中的藏身之处,她往床底下看了一眼又朝萧衍看去。
萧衍毫不犹豫地摇头。
宁景荣蹙起眉,表情不容置否。
萧衍依旧摇头,并且非常不经意地伸手按了按受伤的左肩,试图唤起某人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