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又为什么离开?还是和姚盏一起?”姚盎朝郑潋靠近一步。
“不满意贵公司下的工作。”
“不满意?”姚盎表情一瞬破裂,像听到了什么认知以外的事情
“又辛苦,工资又少,谁愿意干?我是去赚钱的,不是去烧命的。”郑潋边叹气边往这边走,“世界上怎么会有工作这种东西,我要活下去就不能工作,可是不工作又活不下去。唉……”
郑潋走到门边,瞅着洛水俪直笑,背对着姚盎朝她扇扇手。
原来她早就发现自己偷听了!
洛水俪脸腾得烧起来,瞅着郑潋做不出回答。当事人示意离开,虽然郑潋的表情显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而像在提醒她一般,如果被姚盎发现那事情可不得了了。
直到郑潋更用力地示意她离开,洛水俪才找回身体的知觉,转身轻手轻脚地快步跑回了防疫站,姚盏还睡着,她跟随姚盏轻浅的呼吸渐渐平复自己的心跳。
啊!越来越乱了!
姚盎不是来找姚盏的,反而是找郑潋的?那是什么意思?郑潋也在姚盎的公司里待过,然后和姚盏一起走了,却不是因为喜欢姚盏,那是为什么?
奇怪。洛水俪疑惑地歪头,仔细地翻找记忆,依然搜不出一点。这么说来,她对郑潋根本没有印象,如果她曾多次出现在姚盏身边,她不可能不记得。
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洛水俪在记忆里又回到了过去,看着过去那个快乐的自己暂时忘记了现在的自己。
直到夕阳倾斜,姚盏睁开眼,看到地板上的阳光里跳跃的灰尘,她才知道自己睡了一下午,洛水俪靠在病床边,坐在地上,双眼出神,正在发呆。
她捏捏洛水俪的耳朵,问:“怎么不叫我?”
洛水俪闻声扭头,站起来解释:“因为你睡得很香。”
“它怎么样了?”
“没大碍了。”
“报警了吗?”
“啊…还没。我现在报?”洛水俪掏出手机,就要拨打电话。姚盏按下她的手,看向窗外说:“不急。还要做些什么吗?”
其实是很想去一趟山上的神女庙的。但是姚盏气喘吁吁的模样让她实在不忍心再爬一遍。洛水俪口是心非道:“没有了,晚上我还需要继续观察。”
姚盏看着她低垂的睫毛,这么多年还是没学会撒谎。
“再去一趟神女庙吧。”
洛水俪不可思议地抬头:“再爬一遍?你身体受得了吗?”
“既然决定问签,不做完岂不遗憾。”
午睡似乎恢复姚盏的一些力气,这次两人走得比上午要快,趁着太阳下山之前到达了神女庙。
因为临近傍晚,庙中人少了些。两人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去,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庙正中的百年大树,树枝上挂满的彩带正随风飘摇。
姚盏买来两束香,点燃递给洛水俪一支,进典参拜。
洛水俪仰望神像,神女云彩为衣带,花枝做法器,面目慈善,栩栩如生,冥冥中她真有种神女正在垂眸看她的感觉。
一束怜爱的目光足以让假装坚强的人破防。洛水俪忍不住鼻酸,满腹委屈在肚里打转,双手合十,诚心默问:“我和姚盏的关系能否有进展?”
签盒摇晃,一枚签落出来,她拾起一看:上签!
洛水俪心中大喜,再看签文: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李商隐的《锦瑟》,高中的必背诗词。
很准。
她经常回忆,当时那些不被她留意的细节一次次越来越清晰,缠着她让她越来越难以走出来。
不由自主地,她又将目光投向姚盏,却见姚盏望着自己的签微微皱眉,签文不怎么理想。
下签: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洛水俪抬头,眉头靠拢,小心翼翼地问:“你问得什么?”
姚盏将签放回签盒里,淡淡地回复:“能不能好起来。”
下签,意思是姚盏不会好了吗?洛水俪张张嘴,像被下了病危通知书的家属,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脑子里从来没有这种情况,以至于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
“我问刚才那只鸟。”姚盏站起来,朝洛水俪伸手。
洛水俪的目光顺势滑到她的手掌心,纹路纷乱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没有瘦了,也没有胖了。看起来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可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洛水俪搭上手,撑着姚盏的力气站起来。两人相顾无言,一起下山。中途一束烟花升空,两人又默契地停在半山腰上看烟花。
路上摊贩离开,曾经过于热闹,现在的寻常显得寂寥。洛水俪心情变得低落,结果一整天光顾着自己玩了,特意打扮没机会展示,准备的情节没时间展开,为什么总是要有一个结束的时候?
姚盏将三轮车骑出防疫站,洛水俪说:“你等等。”
她将园艺手套递给姚盏,说:“礼物。”
“谢谢。”姚盏接过,反手将一个西瓜递给她,又要走。
“诶,姚盏。”
洛水俪忍不住又叫她,姚盏顿住转身。可她没什么要说的了,说完这一句,还是要走的。
洛水俪低着头,双手抓着包包的链条,想不出说什么。
姚盏朝她走近几步。
太近了。
自从重逢以来,还没有这么近过。以至于洛水俪都抬起头来,想知道姚盏为什么这么做,可姚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平静,嘴角平常。
可大腿边传来姚盏手指的触感,丝袜的边缘被撑大,指腹按出凹陷,往下滑。
姚盏微笑:“衣服很可爱。”
说完手立刻抽走,转身离开,独留洛水俪在原地凌乱。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三轮车在家前的小路上越开越慢,门口的一对车灯嬉皮笑脸地看着姚盏,等着她接近。
姚盏绕过去,车灯扑闪两下,姚盎抱着姚岁堂袅袅婷婷地下车,说:“妹妹,借宿,你侄女睡着了。”
“不借。”
姚盎的高跟鞋在砖地上发出慢悠悠的声响,连同她的声音一起,融合在寂静的夜里:“好吧,亏我还带来了消息呢。”
姚盏钥匙扭开门锁,拍开门灯一路走到屋内。意料之中的姚盎跟上,进了屋坐在炕边,等着姚盏铺好被褥才把姚岁堂放下去,皮笑肉不笑地说:“哎呀,这花色真是有年头了,拿出去恐怕古着店也不收吧?”
“你想买就直说。”
“呵呵。”姚盎微笑拒绝,给姚岁堂脱下外套,盖上薄被子,轻声说,“她是被发配到这里来了。”
据姚盎的调查,洛水俪曾任职的市兽医院接待了一只需要紧急医治的珍稀动物。洛水俪职称不够,只能做副手。主刀是个技艺不精的关系户,不出意外地给治死了。追责之下,推洛水俪来背锅平息众怒,所以才被下放到这里。
姚盎撩起精心打理的卷发,得意地说:“为了表示诚意,我把原本降下去的热度又拉起来了。”
姚盏点点头。
姚盎轻拍着姚岁堂,几缕发丝从耳边滑下:“岁堂中毒了,是保姆,真是让我十分失望。果然能相信的只有血脉相连的亲人,外人始终比不得的。”
姚盏盘腿坐在炕上,看着姚岁堂稚嫩的面庞。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姚盎作为父母第一个孩子,自小长相出挑,成绩优异,给父母赚足了脸面,是他们最疼爱的孩子。
和就连出生也和姚盏完全不同。
原本想生儿子,却有了姚盏,为了拼三胎,把姚盏早早扔给乡下的爷爷奶奶照顾,终于抢到了第三胎姚继盛。
看起来多么幸福的家庭。可惜,只是假象,姚夫人和姚盎并不知道,她的好丈夫,她的好爸爸,早就在外面又有了两个私生子——儿子。
别人只当是意外,可这里姓姚的,冠姚的,每个都清楚,姚继盛是被姚父的小三害死的。
姚母悲痛欲绝,舍命为子报仇,亲手杀到小三住处,一刀一命,只可惜只带走了大的和小的。